乾清宫暖阁内,关于推行“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的决策已然定下,那关乎国本变革的惊雷,将在十日后的朝堂上正式炸响。
然而,定策只是开始,如何确保这柄触及天下士绅豪强根本利益的利剑,能够真正斩开荆棘,而非伤及自身,才是接下来更关键、也更凶险的一步。
暖阁内一时间,寂静无声,炭火噼啪。
朱雄英立于殿中,身形挺拔,目光微凝,思虑着更深远的布局。
他心中暗忖: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实乃至理名言。」
「无论多么利国利民的良法美意,若没有绝对忠诚且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都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如今国策将出,必然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暗流汹涌,反抗甚至铤而走险者,绝不会少。」
「刀把子,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里,握在皇爷爷、父王和我手里!」
「唯有掌握住实实在在的武装力量,才是保证这两项新政能够顺利推行的最坚实保障!」
念及此处,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御案后的朱元璋和一旁的朱标,声音沉稳:
“皇爷爷,父王,新政方略已定,然推行之难,在于四方。孙儿以为,当此之时,除了要以欧阳伦之事明正典刑、震慑宵小之外,更有一事,关乎根本,刻不容缓。”
朱元璋“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朱标也收敛心神,凝神细听,一脸期待。
“如今我大明王师,挟大胜之威,刚刚平定吐蕃、鞑靼、瓦剌,四海宾服,兵威之盛,亘古未有。朝廷赏功罚过,恩赏已然颁下,此乃应有之义。”
朱雄英语气平缓,先肯定了现状,随即话锋一转,“然,孙儿觉得,除了战后恩赏,更需长久之计,以安将士之心,以固强军之本。”
“环顾如今国内诸军,以神机营新军装备最精,训练最勤,战法最新,当为天下锐卒之首。目前神机营,已然成军已近十八万之众,乃我大明手中最利之剑,最坚之盾。”
他稍作停顿,抛出了核心提议:“然,据孙儿所知,神机营士卒,虽因其操练更苦、要求更高,俸禄略高于寻常卫所军士,但普通兵卒月入折银,也不过二两有余,不足三两。此等俸禄,养家糊口尚可,若使其全无后顾之忧,一心为朝廷效死力,则稍显不足。”
朱元璋眼神微动,没有打断,示意孙子继续。
朱标则微微蹙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朱雄英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坚定:“孙儿恳请皇爷爷、父王恩准,提高神机营将士俸禄!使其足以安居,方能乐业,更能效死!”
“军心安定,则国安;军心振奋,则国兴!一支心无旁骛、待遇优厚、绝对忠诚的精锐新军,不仅是卫护社稷的干城,更是保障‘摊丁入亩’、‘一条鞭法’这等触及深远之新政,能够顺利推进、震慑一切不轨的基石!”
他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流畅,将军事、财政、新政乃至国运串联起来:
“若土地新政顺利推行,可均平赋役,抑制兼并,使小民得活,民心自然归附,天下根基稳固。”
“民心定,则农商繁荣,经济活跃。经济活,则税源广开,国库必然日益丰盈。国库充盈,则朝廷有财力推行更多利国利民之策,如兴修水利,鼓励教化,研发新械,进一步强军富民……”
“如此,方能形成一个‘强军护国、良政安民、民富则国富、国富再强军’的良性循环!”
“如此,我大明方能真正实现国强民富,我朱家江山,方能基业长青,国祚绵长!”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格局宏大,将提高一部分军队待遇这件“小事”,直接升华到了关乎国策推行、民心向背、乃至王朝气运的层面。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朱元璋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孙子的心声,他听得一字不落。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这句话虽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却如洪钟大吕,敲在他的心头。
他出身行伍,提刀打天下,岂能不知军队的重要性?
孙子能看到这一步,并将之与新政推行紧密结合,这份深谋远虑和果决,让他既欣慰,又暗自赞许。
「只是,这钱……」
朱标的反应则更直接些,他脸上露出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同样明白军队的重要性,但身为监国太子,他对国家财政的敏感度更高。
他迟疑着开口:“英儿所言,确有道理。强军乃国之柱石,军心不可不固。只是……”
他看向朱元璋,又看看朱雄英,开始算起账来:“如今神机营已有近十八万之众,若每人月俸提高至……嗯,英儿,你意欲提高至多少?”
朱雄英早有准备,清晰答道:“回父王,儿臣以为,神机营普通士卒月俸,可提至五两白银。其军官俸禄,亦按级相应提高。”
“五两?”
朱标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迅速心算起来。
「十八万人,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