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更沉,“朝廷为羁縻鞑靼瓦剌,于边境开设互市,许以茶马等贸易。然欧阳伦利欲熏心,竟指使家奴,借互市之机,大肆走私茶叶等物往草原,牟取暴利,罔顾国法!”
他先是没有提及任何来自未来的“史实”,此刻所述,皆是以“锦衣卫密报”为依据。
他顿了顿了,没有藏着掖着,继续补充道:“按照原本历史,欧阳伦会于洪武三十年,因私贩茶叶,纵奴行凶等事被皇爷爷赐死。”
“如今,或许是因为互市大开,利益更巨,又或许是欧阳伦本性如此,只是提前暴露,这些行径已然发生。”
“就是四姑安庆公主那边?”最后朱雄英的这句,说的支支吾吾,模棱两可,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因军事方略而生的欣慰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寒意。
他久在至尊之位,如何听不出孙儿话中分量?
兼并土地,是动国之根基;走私茶马,是坏边防大计!无论哪一条,都是触犯他朱元璋逆鳞的重罪!
更何况,此人还是驸马!是天家的女婿!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一时间,暖阁内寂静无声,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隐约可闻。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目光从朱雄英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晦暗的天空,似乎要看透这重重宫阙,看到那徽州之地,看到那胆大包天的驸马。
朱雄英说完之后,便垂目静待。
他知道,此事不仅涉及国事,还涉及皇爷爷的亲生女儿安庆公主,更涉及皇室颜面。
他没有将心中关于安庆公主是否知情或参与其中的疑问,完全问出,那句“就是四姑安庆公主那边?”的问话,也说得颇为迟疑。
他需要知道皇爷爷的态度,需要知道在这位开国帝王心中,是国法重,还是亲情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元璋沉默良久。
这沉默似是有千钧之重,压在朱雄英心头,但他依旧稳稳坐着,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终于,朱元璋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回孙儿身上。
那目光中的寒意未消,却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被斩钉截铁的话语取代:
“此事,徐增寿可放心去查。务必查实,证据确凿。”
他盯着朱雄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欧阳伦果真如此胆大妄为,触犯国法,莫说他只是个驸马,便是亲王,也绝不姑息!”
“你推行‘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是为解百姓之苦,是为固咱大明江山,是为保咱朱家国祚千秋万代!此乃大义!”
“与此等大义相比,一个不遵国法、祸害地方的驸马,何足挂齿?正好,拿来立威!让天下人看看,谁敢阻挠新政,谁敢损公肥私、兼并土地、败坏国法,便是皇亲国戚,咱也绝不轻饶!”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朱元璋特有的杀伐果决之气,更透着开国帝王超越私情的冷酷与远见。
在他心中,江山社稷的稳固,远重于一个女婿,甚至重于女儿一时的悲戚。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涌起一股暖流。
朱元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这无疑给他,也给即将推行的新政,注入了最强大的底气。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他立即起身,郑重行礼。
朱元璋看着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属于祖父的温情:
“至于你四姑安庆那边……你皇奶奶近日身子尚可,咱会找个时机,让你皇奶奶先给她透个风,打个预防针。让她有个准备,莫要到时候……唉。”
一声叹息,道尽了帝王之家在国法与亲情之间的无奈与抉择。
让马皇后出面安抚女儿,既是身为父亲对女儿的最后一点温情,也是为可能到来的风暴,预先做一点缓冲。
“孙儿明白了。一切,皆以国法为重,以社稷为重。”朱雄英沉声道。
他知道,有皇爷爷这句话,徐增寿在徽州的行事,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而欧阳伦的命运,在朱元璋说出“绝不姑息”四字时,其实已然注定。
乾清宫的这场密谈,就此定下了基调,也昭示着一场必将触动无数人利益的巨大变革,正悄然酝酿。
其先锋,已然派出,而祭旗的第一刀,或许就将落在这位身份显赫的欧阳伦头上。
朱雄英退出暖阁时,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宫殿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他回头望了一眼肃穆的乾清宫,知道在那些光芒之下,既有开疆拓土的雄心,亦有刮骨疗毒的决绝。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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