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徐增寿,朱雄英立在殿中,略作沉吟,便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朱元璋正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眉头微锁,朱笔悬停,似在思量。
听闻孙儿求见,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大孙来了?进来,暖和暖和。”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朱雄英行礼毕,便在朱元璋示意的锦墩上坐下,并无太多拘束。
“这个时辰过来,可是吐蕃方略已有定计?”
朱元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孙儿。他虽已决定放手让孙儿施为,但心中关切丝毫未减。
“回皇爷爷,正是。”朱雄英坐直身体,将方才与诸将议定的方略,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条理分明,一一禀明。
朱元璋听着,起初神色平静,渐渐地面露赞许,待听到“务求一战而定,永绝后患”时,眼中精光闪动,不由抚掌道:
“好!大孙此策,深合咱意!不仅要解决吐蕃这个肘腋之患,还要顺带把北边的鞑靼、瓦剌这两头饿狼一并收拾了!三管齐下,气魄不小!看来咱这把老骨头,是真能享享清福咯!”
他笑声洪亮,透着由衷的欣慰和自豪。
「咱大孙,无论是眼界、魄力还是手腕,都已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甚至比许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都要老辣周全。」
「更重要的是,这份进取开拓的雄心,深得咱心。」
「真是天佑大明,天佑咱老朱家,看来百年之内大明无忧矣。」
“皇爷爷过誉了,此乃将士用命,孙儿不过略作筹划。”朱雄英谦逊一句,但脸上也带着被认可的振奋。
朱元璋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谦,随即正色道:“冯胜老成持重,蓝玉勇猛善战,常茂是自家人,徐辉祖亦堪大用,沐英处更是无虞。”
“你这三路大军的安排,咱看很妥当。后勤辎重,务必保障周全,尤其是隆冬用兵,棉衣、炭火、药材,一样都不能短缺。此事,你可与户部、工部仔细核定,若有掣肘,直接来寻咱。”
“孙儿明白,定会督办妥当。”朱雄英点头应下。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给他最大的支持,确保他的方略能顺利推行。
禀报完军事,暖阁内的气氛依旧融洽。
朱元璋看着孙儿,知他此时前来,绝非只为禀报战事这般简单。
军事安排,通过正式奏报亦可,何须专程此时过来?
他心中了然,静待下文。
果然,朱雄英稍作停顿,脸上轻松之色微敛,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皇爷爷,孙儿此来,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明。”
“哦?何事?但说无妨。”朱元璋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重视。
“是关于孙儿曾与您和父王提及的‘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
朱雄英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此二策,关乎国本,孙儿深知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轻忽。如今吐蕃、鞑靼、瓦剌战事将起,正是内外皆需用力之时。孙儿思虑,革新内政,亦当时也。”
他抬眼看向朱元璋,目光坦诚,继续道:“此二策,孙儿已得您与父王首肯,便思忖寻一可靠之人,先行暗中查访,摸清天下田亩、税赋、吏治之积弊虚实,以为日后推行新政之依据。今日,孙儿已选定一人,并授以职司。”
“何人?”朱元璋问,神色不动。
“魏国公府,徐增寿。”朱雄英答道,“孙儿已调其入锦衣卫,任指挥佥事,专司暗中稽查田亩税赋积弊之事。许其便宜行事,可调用锦衣卫人手,蒋瓛会从旁协助。”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点头:“徐家老二?嗯,此子经东瀛之事,确也历练出来了。有勇有谋,身份也足够,又是你未来妻兄,用他,倒也妥当。蒋瓛那边,咱会打招呼。”
他对孙儿用徐增寿并无异议,甚至觉得此人选颇为合适。
既要用,就要给权,给身份,锦衣卫佥事这个职位,确实方便行事。
朱雄英见祖父认可,心中一定,继续道:“孙儿已命徐增寿即刻着手,查访一桩案件,或可作为此番清查之肇始,亦可视作对新政反对者的一次警示。”
“是何案件,值得你如此郑重?”朱元璋目光微凝。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任何迂回,直接将最核心的信息和盘托出:“是四姑安庆公主府,驸马都尉欧阳伦。”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炭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朱元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孙儿,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道:“欧阳伦?他如何?”
朱雄英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孙儿接到密报,欧阳伦倚仗驸马身份及四姑之势,于四姑封地徽州一带,大肆兼并民田,纵仆行凶,危害地方。此为其一。”
“其二,”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