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初刻。
东宫,朱雄英书房。
殿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巨大的北疆、西南舆图悬挂在侧壁上,山川地理,城关要隘,一目了然。
冯胜、蓝玉、常茂、徐辉祖、徐增寿五人,甲胄已卸,身着国公、伯爵的常服,分坐两侧,个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殿内除了偶尔炭火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一股混合着期待与肃杀的气氛在悄然弥漫。
朱雄英端坐于主位,一身玄色绣金常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待众人见礼落座,侍从奉茶悄然退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 朱雄英的声音清朗而稳定,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东瀛之事已毕,诸位劳苦功高,朝廷必有封赏。然,国事倥偬,边疆未靖,尚不容我等安坐享功。”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脸,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吐蕃之事,扣押天使,勾结残元,其心昭然若揭。前因后果,想必诸位已有耳闻。”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云南黔国公沐英处,厉兵秣马数月,粮草军械早已齐备,将士求战之心甚切。”
“北疆方面,鞑靼、瓦剌二部,自北元王廷败亡后,虽暂呈蜷缩之势,然狼子野心不死,屡有异动。幸赖秦王、晋王二位叔父坐镇边陲,以互市羁縻,以兵威震慑,方使其不敢大举南下,然小股侵扰从未断绝,如附骨之疽。”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此前朝廷重心在东瀛,又需稳固内部,革新军备,故对此二处暂取守势。如今,”
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东瀛已平,神机营新军主力回朝,国库亦前所未有之充盈。”
“时机,已然成熟。” 朱雄英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方略,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两处边患!”
他再次环视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此次,不仅要解决吐蕃,更要一举扫灭鞑靼、瓦剌,将此二部彻底从漠南漠北抹去!为我大明,打出一个太平边塞!”
“彻底抹去……” 冯胜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眼中精光闪烁。
他久经战阵,深知彻底消灭游牧部族之难,但太孙此言,显然并非虚言恫吓,而是真有此雄心与倚仗。
蓝玉眼中则爆发出骇人的神采,那是猛虎见猎心喜的光芒。
东瀛之战虽胜,但对手太弱,于他而言,颇有些未尽兴。
若是北伐草原,与那些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对决,方是真正的挑战,更是他这等武将梦寐以求的功业!
扫灭鞑靼、瓦剌?正合他意!
常茂拳头微微握紧,脸上横肉跳动,尽是兴奋之色。
打鞑子?他爹常遇春就是北伐名将,他骨子里流淌着对草原作战的渴望。
郑国公的爵位,常家的荣耀,终究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军功来增添分量!
徐辉祖神色沉稳,但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
魏国公府以武立家,他虽年轻,却已深感承袭父祖功业、光大门楣的压力。
若能为一路主帅,统兵北伐,扫灭一部,方不负此生,不负“徐达之子”之名!
徐增寿同样心潮澎湃,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雄英。
他虽年轻,但东瀛之行的历练让他飞速成长,渴望着在更广阔、更重要的战场上证明自己。
「太孙殿下既有此雄心,必有自己用武之地!」
朱雄英将五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冯胜老成,思虑周全;蓝玉、常茂勇悍,求战心切;徐辉祖稳重,可担大任;徐增寿锐气正盛,尚需雕琢。」
此五人,正是执行他北疆战略的最佳人选。
「北疆鞑靼、瓦剌,看似依旧强横,实则自北元王廷败亡后,已是昨日黄花,内部纷争不断,又互不统属。」
朱雄英心中冷静地分析着。
「二叔、三叔在边境经营数年,之前以互市稳住二部,并以精兵威慑,早已摸清其虚实。」
「如今朝廷新式火器已成规模,对草原骑兵具有压倒性优势。携东瀛大胜之威,国库充盈之利,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正当其时!」
「此战关键,在于快、在于狠、在于协同。必须东西两路并进,使鞑靼、瓦剌不能相顾,一战定乾坤,彻底解决这二个北元残部,方可全力经略西方、开拓海外!」
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始点将部署。
“吐蕃方向,黔国公沐英筹备已久,熟悉地理人情,麾下兵精粮足,更有新式火器之利。以他为帅,统筹全局,当可稳操胜券。朝廷需做的,是确保其后勤畅通,并予以必要的军械、粮草补充。此事,本王与兵部、户部已有成算,不在做过多议论。”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投向北方:“本王今日要部署的,是北疆!是鞑靼、瓦剌!”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