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丹墀之上。
朱雄英与蒋瓛一前一后走出暖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稍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蒋指挥使,”朱雄英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身看向身后的蒋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方才在皇爷爷面前,有件事本王未提,现下交代于你。”
蒋瓛立刻躬身:“请殿下示下。”
朱雄英的目光投向西方,似是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遥远的雪域高原:“齐泰、黄子澄二人,此刻身陷囹圄,吉凶未卜。他们是朝廷使者,更是本王力荐前往宣威的。”
“你锦衣卫在雪域既有暗线,当竭尽全力,设法营救。若能探知其囚禁之确切所在,或可寻机解救。即便一时无法救出,亦需确保其性命无虞,传递消息,让其知晓朝廷并未忘记他们,自有天兵降临之日。”
蒋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太孙的深意。
这不仅是出于对臣下的爱护,更是向所有为大明朝效力、甚至身涉险境之人传递一个信号:朝廷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忠臣。
他沉声应道:“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惜代价,设法保全二位大人,并伺机营救。”
朱雄英心中暗忖。
「这二人此番倒是没有辱没使命,骨头够硬,在敌酋面前不失我大明使臣气节。」
「若能救回,历练一番,日后或可有大用。」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对蒋瓛点了点头:“此事隐秘进行,无需张扬,但务必上心。所需人手、钱粮,可密报于本王。”
“臣遵命!”
蒋瓛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暖阁内,朱元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心中暗笑。
「咱大孙,这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救人?是了,收买人心,体恤臣下,确是为人君者该有的气度。」
「不过听咱大孙心声,倒不全是作态,是真觉着那俩书呆子还算堪用……」
「嘿嘿,标儿仁厚,英儿嘛,仁厚里头还藏着识人用人的精明。不错,不错。」
朱元璋慢慢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舆图上吐蕃位置,眼神渐渐转冷。
「救,自然要救。但更要紧的,是把那敢扣押咱天使的混账东西,连根拔起!」
朱雄英回到自己寝殿书房时,日头已然微微西斜。
书房内静悄悄的,先前画到一半的蒸汽机草图依旧静静躺在镇纸下,那些复杂的线条与符号,宛如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此刻,朱雄英的思绪已全然从未来的机械轰鸣,拉回到了眼前紧迫的现实。
他在书案后坐定,整理着思绪。
「皇爷爷交代的两件事:安抚鞑靼、瓦剌,以及协调二叔秦王朱樉、三叔晋王朱棡在边境施压。」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体两面,核心在于一个“稳”字——在大明能够腾出手来之前,绝不能让鞑靼、瓦剌的狼烟提前燃起。」
「如今已近寒冬……」
朱雄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北疆的局势。
「草原上,这个时节最难熬。水草枯黄,牲畜掉膘,若是夏天存下的干草不足,或是遭遇雪灾,牛羊马匹会成片死亡。」
「鞑靼、瓦剌,这些北元残部,新败不久,元气大伤,这个冬天必定格外难过。」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目光在长城以北广袤的草原地带逡巡。
「他们缺粮,缺盐,缺茶,缺布匹,缺一切过冬的物资。往年这时候,要么靠抢掠边境,要么靠与大明的有限互市,用牛羊马匹交换。」
「如今,因畏惧我大明火器之威,加之二叔、三叔在边境看得紧,他们不敢大规模犯边劫掠,这缺粮的窘迫,只会更甚。」
一个清晰的方略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既然他们缺,又不敢抢,那我们就给——当然,不是白给。」
朱雄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于边境指定几处关隘,扩大互市。以朝廷或皇家商号的名义,售卖粮食、盐、茶、铁锅、廉价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价格可以比平时略低,但需用他们的良种战马、健牛、肥羊来换。尤其是战马,我大明骑兵要发展,要远征,离不开优质的马源。」
「此乃一箭数雕。」
「其一,可解其燃眉之急,稳定其部众,使其内部不生变乱,无暇他顾,更无必要冒险与吐蕃联手南侵。」
「其二,可大量换取我急需的战略物资,尤其是战马,增强我军实力。」
「其三,通过控制互市的规模、物品种类和价格,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控制其经济命脉,此乃羁縻之妙法。」
「其四,互市一开,商旅往来,亦是搜集情报、了解其内部虚实的大好机会。」
想通了经济与战略层面的关节,军事上的布置就简单了许多。
「二叔镇守西安,三叔镇守太原,本就是防御北元的重镇,麾下边军皆是百战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