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宫书房。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纱,在铺着宣纸的宽大书案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朱雄英刚刚结束文华殿的经史课业,屏退左右,正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草图之中。
案上并非经史子集,也不是奏章公文,而是一张张画满复杂线条与标注的图纸。
他手中握着一支细狼毫,眉头微蹙,时而凝神细思,时而运笔如飞。
纸上勾勒的,是一些奇特的机械结构:
巨大的锅炉,复杂的活塞与连杆,呼呼冒气的烟囱……
正是那曾推动一个时代巨轮、被誉为“工业革命心脏”的蒸汽机雏形。
「原理倒是简单,利用水蒸气膨胀做功,推动活塞往复运动,再通过曲轴连杆转化为旋转……可这具体的汽缸密封、阀门控制、传动效率……」
「唉,前世到底只是个文科生,知道个方向和大略,已是极限。」
朱雄英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所能提供的,只是一个超越时代的构想,一盏指路的明灯。
真正要将这盏灯点亮,照亮前路,并铸造出那钢铁的巨兽,需要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工匠们的智慧、汗水与无数次失败的尝试。
好在他有这份自信。
新式纺车、燧发枪、后膛枪、青霉素等等,已经一次次证明,只要他给出正确的方向和关键点拨,大明工匠的创造力与执行力,足以将任何奇思妙想化为现实。
「不急,慢慢来。先解决动力源,有了稳定的动力,机床、铁路、轮船……很多东西才能提上日程。」
他心中暗忖。
「等东瀛彻底平定,石见银山便能提供稳定的财力支持,就能支撑起更庞大的研发和制造体系。科技、经济、军事,本就是相辅相成……」
就在他思绪飘向未来那蒸汽轰鸣的蓝图时,书房外传来内侍的禀告声:“启禀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紧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闻言,朱雄英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那些关于未来的遐想,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蒋瓛此时前来,只可能为一事——吐蕃。」
“宣。”他沉声道,同时迅速将桌上的蒸汽机草图拢到一旁,用镇纸压好。
蒋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晦暗,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臣,蒋瓛,叩见太孙殿下。”蒋瓛一丝不苟地行礼。
“免礼。可是吐蕃之事有了眉目?”朱雄英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殿下明鉴。”蒋瓛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显示出事态的紧急,“臣动用了雪域深处几条埋藏最深的暗线,甚至折了两人,方才探得确切消息。”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上次吐蕃使者于陛下万寿节上提出和亲,遭殿下严词驳回。其使归国后,确在吐蕃赞普面前大肆渲染,言及殿下如何倨傲,如何轻视吐蕃。不过……”
蒋瓛抬眼,飞快地看了朱雄英一下:“不过,其使似乎对当日神机营后膛枪演武之威,心有余悸,印象深刻。在添油加醋之余,对此节并未隐瞒,甚至多有夸大,言我大明火器之利,已非凡俗可挡。此亦是吐蕃赞普虽怒,却未敢公然撕破脸、立刻兴兵犯边之因。”
朱雄英微微颔首,这在意料之中。
绝对的武力威慑,有时比任何言辞都更有效。
蒋瓛继续道:“齐泰、黄子澄二位大人持节入蕃后,倒并未辜负朝廷期望。据闻,其二人秉持殿下‘宣威、严斥’之旨意,在吐蕃王庭之上,面对赞普及一众贵族,不卑不亢,严词申斥其先前和亲之议乃无礼之举,重申大明宗主之威,要求吐蕃恪守臣礼,不得妄动。言辞颇为激烈。”
“然而,”蒋瓛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寒意,“那吐蕃赞普看似恭顺,暗中却恼羞成怒。待齐、黄二位大人离开王庭,前往下一处宣慰时,竟暗中派兵,于途中设伏,将二位使者及其随从尽数扣押,秘密囚禁于拉萨以西某处隐秘庄园之中,对外则封锁消息,谎称二位大人染疾,需静养,不便见客。”
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果然,最坏的情况之一出现了。
使者被扣,这已是严重的挑衅。
但蒋瓛接下来的话,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更紧要的是,”蒋瓛深吸一口气,“臣之暗线冒死传回密报,那吐蕃赞普扣押天使之后,非但未有悔意,反而加紧了与北元残部鞑靼、瓦剌的秘密联络。信使往来频繁,似在密谋三方联合,共抗我大明兵锋。其议具体细节尚未探明,但联合抗明之意,已昭然若揭。”
“砰!”
一声轻响,是朱雄英的手指无意识间敲在了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
他面色,沉静如水,但眼中瞬间掠过的厉芒,竟让久经风雨的蒋瓛也感到一丝心悸。
「好,好一个吐蕃赞普!好一个三方联合!」
朱雄英心中冷笑。
「扣押天使,暗结北元残部鞑靼、瓦剌……这是看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