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檀香袅袅。
朱元璋并未如往常般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墙前,目光凝视着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上,镀了一层金边,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若隐若现。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孙儿稳步走入殿中,行礼问好。
“起来吧,到咱跟前来。”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洪亮,只是今日似乎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只有祖孙二人独处时才有的平和。
朱雄英依言上前,从袖中取出那份徐增寿的密信,双手呈上:“皇爷爷,东瀛前线,徐增寿八百里加急密报。”
朱元璋接过,就着窗外明亮的日光,仔细阅读。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阵斩近二十万”、“俘获七万余”、“发往石见银山充作矿役”等字句上,都略有停顿。
阅毕,他将信纸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抬眼看向孙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打得好!”朱元璋抚掌,声若洪钟,“冯胜老成持重,分兵进击,使其首尾难顾,此乃正合兵法要义。徐辉祖兄弟,此番能稳住阵脚,支撑至朝廷援军到达,方有如此大胜,确乃大将之才!更难得的是,这徐增寿……”
他指着信上关于处置俘虏那段,“嗯,这小子,是块材料!杀伐果断,心思也活络。七万张嘴,杀之可惜,放之贻患。他倒好,一股脑儿塞进银矿里去!既绝了后患,又得了实惠,还省了朝廷征发民夫的耗费和怨气。好,好得很!”
他看向朱雄英,眼中带着笑意:“看来,你之前力排众议,给他讨了个世袭罔替的伯爵,没看走眼。这小子,担得起,也没辜负你的期望。”
闻言,朱雄英心中一暖,知道这是皇爷爷在肯定自己识人用人的眼光,躬身道:“孙儿也是看他有股子机灵劲,敢想敢干。此番历练,看来确是成长了。”
“嗯,”朱元璋点点头,复又问道,“前线大胜,分兵进剿,大局已定。你既已接到战报,可有什么想法?”
朱雄英神色一正,沉声道:“回皇爷爷,孙儿已即刻回信徐增寿,并嘱其可呈冯、蓝、徐、常四位国公一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信中只有八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自己的孙子。
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片刻,朱元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笑声洪亮,声震屋瓦。
他笑得极为畅快,似是胸中块垒尽去,眼中精光四射,看着朱雄英,满是激赏与毫不掩饰的骄傲。
“好!咱大孙,就该有这份杀伐果断的气魄!瞻前顾后,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朱元璋大步走到朱雄英面前,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朱雄英都微微晃了晃。
“对此等狼子野心、反复无常的倭寇,就该如此!要么不打,要打,就打断它的脊梁骨,碾碎它的膝盖,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咱当年对付陈友谅、张士诚,对付北元那些顽固王公,就是这般!你爹……唉,你爹就是有时候心太软。”
提到朱标,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旋即被更炽热的欣慰取代:
“但你不同!大孙,你既有你爹的仁心,更有咱的狠劲!看得清,拿得稳,下得去手!好,真好!咱大明,有你这样的储君,何愁不兴?真正的盛世,指日可待!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那是一种睥睨四海的开国帝王,看到帝国未来继承人青出于蓝时,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豪情。
笑罢,朱元璋踱回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东瀛那片岛屿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考教之意:
“东瀛之事,看来平定只是时间问题。战后如何治理,你想过没有?可是按照你之前鼓捣出来的那个《开拓令》,让你二叔、三叔、五叔他们,分封过去,镇守一方?”
朱雄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断然摇头:“皇爷爷,东瀛此地,非比寻常。皇爷爷之前分封塞王,是为巩固边防,屏藩皇室。而东瀛……”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串岛屿上,语气斩钉截铁:
“此地孤悬海外,却有银山之利,兼控东海咽喉,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若行开拓、分封,假以时日,恐成国中之国,尾大不掉。孙儿以为,东瀛之地,当设行省,置流官,驻重兵,直接纳入我大明版图,由朝廷直辖!”
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带上一丝狡黠的笑意:“更何况,皇爷爷,那石见银山,孙儿可是稀罕的很,岁入达千万两之巨!这等会下金蛋的母鸡,孙儿可舍不得分出去,哪怕一星半点!”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指着朱雄英,笑骂道:“你个滑头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咱呢!怪不得这么上心,原来是个小财迷!”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全是笑意,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