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后,金陵,东宫。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静谧,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细碎脚步声。
朱雄英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刚收到东瀛密信,封口处盖着徐增寿的私人印鉴和特殊的火漆暗记。
他屏退左右,展开细读。
信中详细禀报了温泉津大捷的辉煌战果——阵斩近二十万,俘获七万余,东瀛南北朝联军主力灰飞烟灭。
接着,徐增寿禀明了冯胜主持军议后定下的方略:
兵分三路,冯胜、蓝玉率军北上覆灭北朝,徐辉祖、常茂领军南下扫荡南朝,而他徐增寿则留守温泉津,看押俘虏,巩固后路,并已着手将七万战俘发往石见银山充作矿役。
朱雄英的目光在“石见银山”四个字上停顿了片刻,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然后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一片寂静。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一股混杂着狂喜、释然与冰冷杀意的情绪,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他胸中翻涌——
那是一种历史重负终于卸下的灼热与释然。
「好……太好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轰鸣。
「东瀛……倭寇……」
这两个词,对于他这个穿越者而言,承载的意义远非这个时代任何人所能理解。
那不仅仅是洪武年间时常骚扰沿海的“蕞尔小患”,更是未来数百年间,给华夏大地和整个东亚带来无尽劫掠、屠杀、屈辱与深重苦难的根源之一!
是甲午的硝烟,是旅顺的惨案,是那场持续十四年、让数千万同胞流血牺牲的噩梦!
其凶残暴虐,与那同样崛起于白山黑水、终成华夏心腹大患的女真,何其相似!
他改变了许多,挽救了至亲的生命,打压了可能尾大不掉的藩王,革新了军政,开拓了海洋……
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两根刺横亘着:北方的女真,以及东边这个海岛。
前者是汉家王朝的心腹大患,后者更是未来悬在华夏头顶、最锋利的毒刃。
如今,这二根毒刺,终于在他手中,全部被提前拔除,并且要连根碾碎!
「不枉我穿越这一朝……不枉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一种几乎令他颤栗的成就感与使命感席卷全身。
这不是征服一块普通土地的喜悦,这是一种亲手扼杀未来巨大悲剧于萌芽,为民族永绝后患的救赎感。
思绪回到信上,徐增寿处置俘虏的建议,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徐增寿这小子……当初还是个有些跳脱莽撞的少年郎,经此番东瀛历练,倒是成长了不少。」
「杀伐果决,更难得的是,心思也缜密、冷酷起来了。」
「懂得将这些俘虏废物利用,充作矿役……既绝了后患,又得了实惠。」
「石见银山……那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有了这七万‘免费’劳力,加上后续可能源源不断送去的俘虏,银山的开采,当可大大加速。」
「白银……大明现在,可太需要这些硬通货了。」
他似是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东瀛白银,流入大明的国库,支撑起更庞大的舰队,更精锐的新军,更广阔的开拓……
「冯胜老成持重,蓝玉骁勇善战,徐辉祖稳健,常茂亦是大将之才。」
「东瀛南北朝主力尽丧,士气崩摧,各地豪族必是人心惶惶,各自为政。照着这个势头……」
朱雄英在心中默默推算着。
「快则一二月,慢则半年,这东瀛,当可尽数平定,纳入大明版图!」
「届时,设行省,置流官,驻重兵,迁汉民,行教化……」
「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什么‘日出之国’?唯有大明之瀛洲!」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波澜,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取过一张印有东宫暗纹的笺纸,提笔蘸墨,立即给徐增寿回信。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纸上只落下八个杀气凛然的大字: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这八个字,就是他对前线十数万大军、对这场灭国之战最核心、最彻底的指示。
它超越了具体的战术,是一种战略性的灭绝宣告,针对的是东瀛这片土地上任何可能残留的抵抗意志、复国思想乃至文化传承。
“来人。”他沉声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心腹内侍王大伴,立刻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躬身听命。
“用最快的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到温泉津徐增寿处。告诉他,此八字,可呈冯、蓝、徐、常四位国公一阅。”
朱雄英将墨迹吹干,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