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皇城,车轮碾过平整的御道,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将码头的喧嚣与江风的凛冽渐渐隔绝在外。
朱雄英靠在车厢内壁,双目微阖,看似养神,脑中却思绪翻腾。
「东瀛之事,至此算是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十五万精锐,三位国公统帅,辅以碾压时代的火器与舰船,更有温泉津大胜在先,徐辉祖兄弟掣肘在后……」
「只要冯胜、蓝玉、常茂不犯致命的低级错误,犁庭扫穴,彻底解决那个在数百年后曾给华夏带来深重苦难的岛国隐患,已是十拿九稳。」
「后世甲午、马关、乃至那场持续十四年的血海深仇……这一世,便由我亲手,将其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绝了其狼子野心,断了其反复之根。银山、土地、人口,皆可为华夏所用。这片海疆,该彻底安宁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点因下达“斩草除根”密令而泛起的一丝涟漪,渐渐平复了下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为了华夏子孙后代的安宁,有些代价,必须付,有些骂名,我愿一肩担之。」
马车稳稳停在东宫门前。
朱雄英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下了车,屏退左右,独自走回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在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大明混一图》上。
舆图之上,大明疆域辽阔,北抵大漠,南至南海,东临鲸波,西接流沙,一片赤色,蔚为壮观。
这是祖父朱元璋二十载励精图治,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打下的煌煌基业。
然而,朱雄英的目光却缓缓移动,落在了舆图的西南方向,那片用淡褐色标示、山峦起伏、标注着“乌思藏”、“朵甘”等字样的广袤高原。
吐蕃。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东瀛之事已布局完毕,只待收获。
可这西南高原,却像一根细微的刺,隐隐扎在他的心头。
「如今是洪武二十年……大明实控疆域,较之原本历史上,驱逐北元残部,收复云南,经略东北,已算鼎盛。但比之后来满清,其鼎盛时期的疆域,似乎仍略有不及。」
他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幅着名的“秋海棠”地图轮廓。
那其中,便包含了这片雪域高原。
「如今其地,虽名义上归附,遣使朝贡,接受册封……可朝廷的政令、律法、驻军、流官,何时真正踏上过那片土地?」
「其地,地广人稀,山高路远,气候苦寒,民风彪悍,又有宗教羁縻……历代中原王朝,除了前唐曾短暂羁縻,何时真正有效统治过?」
「如今的大明,兵锋正盛,国库渐盈,更有我这个知晓‘未来’之人在……难道还要重复历史上的老路,满足于那点虚无缥缈的‘宗主权’吗?」
一丝锐芒,在朱雄英眼底闪过。
「之前吐蕃使者的和亲之议,给了朝廷借口,我便顺势而为,派遣齐泰与黄子澄出使。」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几幅破碎却刺目的画面——
并非严谨的史书记载,而是来自后世记忆深处的烙印:
猩红的僧袍裹挟着膨胀的野心,冰冷的佛号掩盖着金铁的交鸣。
那片高原的阴影,曾如贪婪的楔子,屡屡试图嵌入中原的脊梁;尊号被异邦的野心家奉若至宝,成为牵扯疆土、裂我山河的由头……
这些模糊却沉重的碎片,如同冰锥,刺破了他平静的思绪。
「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可如今,数月过去了。
自齐泰与黄子澄离京,进入那片神秘高原之后,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起初一两个月,朱雄英还能理解。山高路远,通信不便,加之高原气候恶劣,行程延误也是常事。
但如今,他们离京已近四月。就算路上再耽搁,也该有个消息传回来了。
哪怕只是一封简单的平安信,或者吐蕃方的初步反馈。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路上出了意外?遇到了盗匪?或是高原反应,一病不起?」
朱雄英心中暗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轻敲。
「还是说……吐蕃那边,出了问题?」
他回想起寿宴当日,吐蕃使者看到神机营新军演武,那后膛枪齐射时的震惊与恐惧神色。
那绝不似作伪。
「莫不是那使者回去之后,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一番禀报,反而让吐蕃上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因此生了戒备甚至异心?故而扣下了齐泰、黄子澄?」
「亦或者……是齐泰与黄子澄这两个书呆子,真把此次出使,当成了寻常的‘宣威教化’?」
「只知捧着圣旨礼仪,与那些吐蕃贵族吟诗作对,空谈仁义道德,而忘了本王交代的重任?甚至因为其迂腐,触怒了当地权贵,被软禁了起来?」
想到黄子澄那可能一本正经、引经据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