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能止住。
后面的士兵推搡着前面的,恐惧与惯性交织,队伍依然在向前涌动。
“稳住!冲过去!他们的火炮装填慢!”
将领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听说过明军火炮厉害,但没想到如此猛烈,更没想到明军早有准备。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残存的冲锋者跌跌撞撞冲入二百步之内,以为即将接敌时——
“预备——放!”
营墙后,传来冷酷而清晰的命令。
“砰!砰!砰!砰!砰!……”
比爆竹更密集,更震耳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那不是他们略有耳闻的旧式火铳,而是如同疾风骤雨般的燧发枪齐射!
火光闪烁,白烟腾起。
铅弹形成的死亡金属风暴,横扫而过!
冲在前排的武士和足轻,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秆,成片成片地扑倒在地。
身上爆开朵朵血花,甚至有人被数颗铅弹同时击中,打得凌空飞起。
“火铳!是明寇的新式火铳!太快了!”
“冲不过去!冲不过……”
燧发枪三段击的战术被明军娴熟运用,一排射击,一排准备,一排装填,枪声几乎没有间断。
铅弹形成的弹幕,死死扼守住了百步之内的死亡地带。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咻咻”的破空声。
“轰天雷!”
“快躲……”
“轰天雷”被掷弹兵奋力掷出,划着弧线落入冲锋的敌军队列中,猛烈爆炸。
破片与冲击波在人群密集处制造出更多的杀伤和混乱。
炮击、排枪、手雷……来自不同维度、不同距离的火力,构成了一个高效而残酷的屠宰场。
南北朝联军的勇气,在这超越时代的火力倾泻下,迅速消融,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看不见多少敌人,只有不断闪耀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天而降的爆炸,以及身边同伴如同杂草般倒下的身体。
弓箭够不到,刀枪无处使,他们像无头苍蝇般,在死亡地带徒劳地冲撞,然后被无情地收割。
“撤退!快撤退!”
“中计了!明寇早有埋伏!”
崩溃,先从遭受打击最猛烈的前锋开始,如同瘟疫般向后蔓延。
然而,就在幸存的南朝北朝士兵惊恐万分,转身试图逃离这片炼狱时——
“呜——呜——呜——”
低沉而威严的号角声,从他们身后的海面上传来。
紧接着,黑暗的海平面方向,亮起了一连串橘红色的光点,那是炮口发射前的火光。
“那是……”
“明寇的战船!”
“轰隆隆隆——!!!”
比陆地上的火炮齐射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爆发了!
三十艘“靖”字级战船,早已在外海列成战列线,此刻侧舷炮窗全开,露出了狰狞的炮口。
随着令旗挥下,一侧的数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这一次,不再是开花弹,更多的是沉重的实心弹和链弹。
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如同死神的犁铧,狠狠砸在正在溃逃的南朝北朝联军后队和侧翼!
实心弹在地上弹跳翻滚,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链弹高速旋转,如同恶毒的绞索,轻易将人群扫倒一片,断肢残躯乱飞。
海面上的炮击,彻底断绝了南北朝联军溃逃的路线,也将他们最后一点组织抵抗的勇气轰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明寇是恶魔!是雷神!”
“逃啊!快逃!”
恐慌如同雪崩,数万大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相互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向着来时的山林、原野亡命奔逃。
什么银山,什么军功,什么尊严,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停止炮击!水师停止追击!陆师出击,以营为单位,清剿残敌,抓俘虏!记住,穷寇勿追,谨防埋伏!” 了望塔上,徐辉祖冷静地下达命令。
他放下千里镜,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似乎刚刚碾死的不是数万敌军,而是一群蝼蚁。
朝阳,此刻才缓缓从海平面升起,将万道金光洒向战场。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原野与滩涂,此刻已化为修罗地狱。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器、散落的盔甲,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大地。
鲜血汇成细流,汩汩渗入泥土,将大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受伤未死的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明军士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谨慎地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搜索残敌,收拢俘虏。
偶尔有装死或困兽犹斗的敌军跳起,立刻会迎来精准的射击或迅猛的刺击。
海湾中,完成炮击的“靖”字级战船缓缓归航,帆影遮天,如同凯旋的巨兽,船身上还缭绕着淡淡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