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被断,民怨或许还可压制。但面对一座传说中每年可产二千万两白银的‘银山’,莫说南朝北朝那些本就贪得无厌的大名、将军,就是他们背后的倭皇、幕府,也绝对坐不住!在如此巨利面前,对我大明火器的忌惮,恐怕会被贪婪压过。”
徐增寿附和道:“正是如此!此二者双管齐下,一是动其根基,二是引其贪欲。”
“面对倾销,南北两朝那些贵人、巨贾,绝对无法忍受,甚至或许会做出一些打砸抢的行为。但迫于对我朝的忌惮,或许会先尝试谈判,要求我们停止倾销。”
“届时,我们便可依据之前与他们签订的条约,严词拒绝!甚至可以反过来,指责他们纵容乱民骚扰商行,要求巨额赔偿,提出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
徐增寿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
“比如,要求南朝后龟山倭皇或北朝足利义满亲自来温泉津谢罪,并割地、赔款。或者,要求他们开放所有港口,取消一切关税,准许明军驻防其京都……”
“总之,怎么过分怎么来,怎么羞辱怎么提!再加上那一年二千万两白银的刺激”
“大概率他们狗急跳墙,忍无可忍,最终不得不选择最激烈的方式——动用武力,试图强行夺取银山,驱逐甚至消灭我们!”
徐辉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此计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断人生计如同刨根,炫示巨利如同悬饵,再加以羞辱性的条款步步紧逼……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要把东瀛南北朝往绝路上逼,逼他们先动手,而且必须是倾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动手!
唯有如此,大明随后而来的“反击”和“灭国”,才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忍无可忍”。
“好计!虽毒,但有效,且完全符合殿下‘激其来攻’的旨意。”
徐辉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不过,此计施行,我温泉津据点,必成众矢之的。南北两朝若联手来攻,压力非同小可。殿下信中强调,‘以我军将士安危为第一要务’,此点绝不可违。”
“大哥放心,”徐增寿显然已思虑周全,“既然要引蛇出洞,就不能把诱饵真的被一口吞了。”
“从今日起,我们需立刻着手:第一,秘密将非战斗人员、重要账册、部分贵重物资,逐步转移到泊在海湾的战舰上,或预先准备好的隐蔽地点。”
“第二,命令各处商栈、矿场护卫,提高警戒,但外松内紧,给倭人一种我们虽有防备但并未预料到大战将临的错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石见银山……”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银山位置:“此处是必争之地,也是最大的诱饵。我们要做出誓死保卫的姿态,增派兵力,加固工事,储备物资,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但实际上……”
他看向徐辉祖,缓缓道,“需暗中准备好爆破矿洞、毁坏主要矿道的预案。”
“一旦事不可为,留守部队可依据险要节节抵抗,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拖延时间,然后在最后关头,炸毁主要坑道和矿井入口,然后按预定路线撤离,与接应部队汇合。”
“即便暂时放弃银山,也要留给倭人一片难以短期恢复开采的废墟,同时最大程度的消灭其有生力量!”
徐辉祖凝视着地图上的银山标记,缓缓点头,眼中虽有痛惜,但更多的是冷酷的理智:
“殿下有令,‘银山若不可守,弃之勿惜’。与彻底解决东瀛相比,一时的银利,确可舍弃。只要人在,只要大军一到,失去的,都能千百倍拿回来!”
“就依此计,银山的守卫要做足样子,但撤退预案必须周密,确保我军精锐能最大限度地保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巡逻的战船黑影,补充道:
“还有一事,需立刻去办。既然要固守待援,甚至可能面临围困,粮草弹药乃重中之重。从明日起,以市价,不,略高于市价,大肆收购附近一切可购之粮米、肉干、咸鱼、菜蔬。对外就说,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和大明商船队储备物资。”
“同时,检查所有军械,火药、铅弹、炮弹、箭矢,务必充足。战船轮流检修保养,确保随时可战可走。”
徐增寿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倾销命令和流言,也会立刻通过咱们控制的渠道放出去。最多十日,我要让这东瀛九州乃至本州西部,遍地都是我大明的便宜货,和关于石见银山产量惊人的传说!更要让那南北两朝的权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兄弟二人又就一些细节反复推敲,如何控制倾销节奏以最大化刺激对手,流言的具体细节和散播途径,各据点防御的重点和联络方式,银山守卫与撤离的预案执行人选择……
烛火渐渐变短,窗外天色由暗转明,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议事厅时,徐氏兄弟终于商议停当。
两人眼中虽有血丝,却都神采熠熠,毫无倦色。
徐辉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许和一丝感慨:“增寿,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经东瀛一番历练,你果真成熟了许多,思虑缜密,行事果决,更难得的是,懂得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