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随着父亲朱标回到东宫,一路上,朱标又叮嘱了些具体章程中需注意的细节。
末了,他见儿子神色间似有思虑之色,也只当儿子是在琢磨东瀛之事,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言道:
“英儿,今日你补充的两点,颇有见地。此事关乎重大,父皇既说要再斟酌,你也不必过于焦虑。且回去再细想想,若有新的思量,明日再议不迟。”
“儿臣明白,谢父王提点。”朱雄英躬身应下,神色恭谨。
父子二人在春和殿前分开,朱标自去处理堆积的奏章政务。
朱雄英回到自己的寝殿,换了身更利落的常服,不多时,便又回到了乾清宫外。
守在殿外的心腹太监见是皇太孙去而复返,脸上并无丝毫讶异,显然已得吩咐,无声地躬身行礼,侧身让开路,并轻轻推开了殿门。
朱雄英步入殿中,只见朱元璋并未如往常般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背着手立于《大明混一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图卷东面那片狭长的岛屿轮廓上,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殿内除了他和朱元璋,再无旁人。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先前在朱标表现出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狡黠和了然的笑容,他冲着孙子招招手:“来,到咱跟前儿来。”
朱雄英快步上前,刚要行礼,便被朱元璋一把拉住胳膊:“行了,这儿没外人,咱爷孙俩不讲究那些虚的。”
他拉着朱雄英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子,“好了,现在跟爷爷说说,你肚子里的真正想法,到底是啥?”
朱雄英看着皇爷爷眼中充满鼓励与期待的光芒,知道真正的考较,或者说,真正的“交底”,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直接回答如何对付眼前的南北朝,而是缓缓问道:
“皇爷爷,您可知,孙儿为何从一开始,就对东瀛之地如此上心?非要掌控石见银山,又对其政局动向如此警惕,甚至……隐隐抱有敌意?”
朱元璋眉头一挑:“嗯?不是因为那银山利大,且其地分裂,易于操控么?”
“是,但不全是。”朱雄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似是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声音也沉凝下来。
然后他将未来数百年的东瀛格局,条分缕析的向朱元璋做了汇报,尤其强调了其未来的暴行。
朱元璋的脸色,随着孙子的描述,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似有风暴在汇聚。
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对“烧杀抢掠”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朱雄英的声音愈发冰冷,似是带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血腥气。
“原本历史上,他们凭借几代人的积累,竟打造出坚船利炮,国力一度鼎盛。而后,他们便对我华夏神州,发动了蓄谋已久的侵略!”
“铁蹄践踏我大半国土,所到之处,实行‘三光’之策,杀光、烧光、抢光!屠戮我军民数千万!制造了无数惨绝人寰的惨案!金陵……亦曾沦陷,三十万同胞惨遭毒手。”
说道此处,朱雄英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的悲愤与痛楚,难以抑制,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他们掠夺我资源,毁我文化,奴役我百姓,企图亡我种族,灭我文明!其野心之巨,手段之酷,堪称我华夏数千年来,未有之凶恶外敌!此恨,倾尽四海之水,亦难洗刷!”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怒意。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上好的紫檀木几面都似震颤了一下。
“混账!畜生!该杀!该千刀万剐!!!”
朱元璋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杀意。
他一生征战,驱逐鞑虏,最恨的便是外族欺凌华夏百姓。
孙子口中描述的景象,哪怕只是片段,已足以让他怒发冲冠,恨不能立时提兵,跨海平了那弹丸之地!
“怪不得!怪不得!”
朱元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朱雄英,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
「怪不得咱大孙,小小年纪,就对那撮尔小国如此警惕,如此上心!」
「挖它的银矿,卖它火铳让他们自相残杀。」
「原来根子在这里!他看到的,是数百年后的血海深仇!是亡国灭种的大患!」
「正如那女真一般,咱大孙真的是深谋远略啊!」
他霍然站起,眼中已再无半分迟疑与温和,只有冰封般的决断。
“咱原先还想着,用你的法子,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稳坐钓鱼台,收银子看戏便是。最多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寻机扶持个听话的,做咱的傀儡,年年进贡也就是了。”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斩金截铁的狠戾。
“现在,咱改主意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