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长江之水,奔流不息。
转眼间,一个多月的光阴,便在朝堂议政、文华殿课业、以及开海章程的推行中,悄然而过。
金陵城已入深秋,梧桐叶落,金桂余香。
这一日,龙江码头再次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但与一个多月前送别燕王船队时的肃杀激昂不同,今日码头上弥漫的,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与隐隐躁动的气氛。
五军都督府与亲军都尉府的兵马,早已将码头周边十里清场戒严,比之上次迎接第一批白银,阵仗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面上,船队规模比上次更为庞大。
除了那两艘标志性的改良福船,护航的新式战船竟增至八艘,呈护卫阵型拱卫在侧。
船上水师官兵甲胄鲜明,火铳与舰炮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了望塔上,哨兵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浩渺江面。
码头栈桥旁,这次,朱元璋并未亲临,但太子朱标与皇太孙朱雄英并肩而立。
户部尚书、侍郎,内府管事太监,以及相关衙署的主事官员,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人皆屏息凝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正在卸货的巨船。
“起——!”
力夫们低沉的号子声,整齐划一,一根根被压得弯曲的硬木扁担,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从船舱深处,将一口口特制的密封银箱,稳稳抬上栈桥,再转运至码头空地上预先划出的区域。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砸在地上,也似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口,两口,十口,百口……
银箱堆积的速度并不快,但极其稳定,带着一种令人狂喜的节奏。
空地上的银箱方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增高。
阳光照耀下,深色的箱体沉默无言,但一种名为“财富”的磅礴气息,从中弥漫开来,让所有目睹之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加重。
朱雄英独立于众人之前,玄色披风在江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不断增高的银山,又掠过江面上那些满载而归的舰船,最后落在为首那艘福船甲板上。
只见一个汉子正疾步走下跳板,一脸风尘仆仆之色。
那汉子下了船,目光迅速锁定朱雄英所在,在锦衣卫的引领下,一路小跑着,穿过肃立的军士和官员,来到近前,单膝跪倒,声音因激动和长途跋涉而有些沙哑:
“卑职徐勇,奉我家少爷,徐增寿之命,押运白银回京,并呈上密信!恭请皇太孙殿下钧鉴!”
他说着,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上一个牛皮密封、火漆完好的扁匣。
闻言,心腹内侍王大伴立马上前,接过扁匣,仔细检查了火漆印鉴——确是徐增寿的私印与约定的暗记,这才转身,躬身呈给朱雄英。
朱雄英接过,入手颇沉。
他看了一眼仍跪伏在地的徐勇,温声道:“一路辛苦,且先稍歇。王大伴,带徐壮士下去,好生款待。”
“奴婢遵旨。”王大伴领命,引着千恩万谢的徐勇退下。
朱雄英指尖微一用力,挑开那坚固的火漆,打开扁匣。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最上面是徐增寿亲笔所书的汇报正文,字迹工整,力透纸背,依稀能感受到书写时的郑重。
他展开信纸,细细阅读。
开篇依旧是格式化的问安与禀报行程,朱雄英快速略过,直接跳至关键部分。
“……自殿下旨意抵达,臣与家兄辉祖,夙夜匪懈,不敢有负圣恩、殿下重托。石见银山开采,得国内工匠、物料支援,进展神速。”
“新辟矿脉三条,改良水车淘洗之法,效率倍增。自上次运银船发后至今,计三个月整,新炼得足色官银六百二十七万四千五百两有奇……”
看到这个数字,朱雄英瞳孔微微一缩。
三个月,六百二十七万两!
这比上一期三个多月的四百二十万两,足足多出两百余万两!增产幅度接近五成!
石见银山的潜力,正在被迅速而有效地挖掘出来。
他强压住心头的波澜,继续往下看。
“……官营贸易,亦如火如荼。丝绸、茶叶、瓷器、廉价布匹、香皂香水、白糖、白酒等物,于倭国南北两朝乃至各地大名处,皆成紧俏之物,尤以香皂香水、白糖、白酒为最,往往船未抵港,已被预订一空。三月间,各色货物输出,计获利白银五百一十一万八千两……”
“剔除各项开支、损耗、及预留周转之银,此三月贸易纯利,约四百八十万两。”
“银矿所出与贸易所得,合计一千一百零七万余两。除预留部分银两于东瀛,以应开采、贸易、军需及不时之需,此次装船运回,共计白银一千一百万两整。分装于特制密封舱箱,由微臣心腹徐勇统带,战船八艘护航……”
一千一百万两!
饶是朱雄英早有心理准备,此刻捏着信纸的手指,也不禁微微用力。
上次是七百万两,这次是一千一百万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瀛一地,半年时间,就为大明输送了超过一千八百万两白银!几乎是如今大明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