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秋意渐浓,金陵城外的龙江码头,却是一反往日的繁忙喧嚣,透着一股肃穆而激昂的气息。
江风猎猎,吹动如林的桅杆,发出低沉的呜咽。
宽阔的江面上,舳舻相接,帆樯如云。
四十艘巨舰巍然列阵,其中三十艘是修长迅捷的新式战船,另外十艘则是宛如水上堡垒的新式宝船。
黑色的船体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飘扬的大明日月旗与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码头之上,甲胄鲜明的神机营新军,与精神抖擞的水师官兵,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然无声。
更有二万属于燕王藩属、同样装备精良、神情悍勇的兵马,在另一侧列队。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股混合着期待、亢奋与淡淡离愁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力夫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一捆捆的货物通过跳板运上宝船。
那是大明即将输往海外的财富与荣光:丝绸、瓷器、茶叶、香皂香水、白糖、玻璃器皿、白酒……
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朱雄英立于送行高台之上,身着皇太孙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江风拂动他的衣摆。
他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支即将远航的庞大船队,心中波澜微起。
那日乾清宫议定之后,他便将全副精力投入到此行的筹划之中。
此番南洋之行,支持力度,确如他对朱棣所言,甚至远超朱棣夫妇最初的预期。
三十艘靖字级新式战船,十艘新式宝船,这是龙江船厂的精华,也是如今大明水师的中坚力量。
二万神机营新军,二万精锐水师,再加上允许朱棣自带的二万核心嫡系兵马。
如此阵容,已非简单的贸易护航或武装探险,其战力足以在南洋海域,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攻灭一些小国亦不在话下。
这不仅是支持,更是一种强大的威慑与保障,是朱元璋和朱雄英对燕藩海外开拓事业的巨大赌注与背书。
朱棣与徐妙云并肩立于高台一侧,望着眼前这军容鼎盛的庞大船队,心中的震撼与感激难以言表。
尤其是朱棣,他本以为能得到部分老旧战船、些许粮饷支持已是极限,何曾想过竟是如此鼎盛的阵容、如此精良的装备!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支持,更是父皇和太孙对他能力的认可,对他未来事业的期许!
他胸中豪情激荡,望向船队的目光,充满了灼热的渴望与必胜的信心。
徐妙云亦是心潮起伏,她比朱棣想得更深,如此力度的支持背后,既是机遇,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期望。
她悄悄握紧了朱棣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船队的总帅,并非朱棣,而是长兴侯耿炳文。
此刻,这位以善守持重着称的老将,正披甲按剑,肃立在朱雄英侧后方,面容沉毅,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井然有序的登船队伍。
选择耿炳文为主帅,是朱雄英深思熟虑的结果。
开拓海外,固然需要锐气,但首重稳妥。
耿炳文老成持重,善于筑城固守,更能平衡各方关系,有他坐镇,可保船队在大方向上不出大的差错,也能在朱棣过于冒进时予以必要的节制。
“长兴侯。”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耿炳文,声音清朗,足以让身旁的朱棣、徐妙云等人听清。
“老臣在。” 耿炳文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此番南下,万里波涛,番邦异域,诸事繁杂,皆赖老将军统筹决断。” 朱雄英语气郑重,“船队一应事务,航行路线,停靠口岸,贸易章程,乃至与番邦交涉、处置突发事端,皆以老将军之决策为主。四叔随行,主在熟悉海疆,勘察地理,以为将来之备。老将军经验丰富,还望多多提点。”
这话说得明白,船队的最高指挥权,在耿炳文手中。
朱棣是参与者、学习者、未来的开拓者,但在此次航行中,并非决策核心。
这是必须明确的原则,既是对船队安全的负责,也是对朝廷威权的维护。
闻言,耿炳文心中顿时一凛,立刻明白了太孙殿下当着燕王面强调此点的深意,这是将权责和压力都明确赋予了他。
他肃然躬身,沉声道:“老臣谨遵殿下谕令!必当竭尽驽钝,以稳为要,不负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重托!”
「耿炳文稳重有余,开拓稍欠,但以此行为先导,稳住局面,积累经验,足矣。」
朱雄英心中暗忖,目光随即转向一旁、难掩激动与庄重之色的郑和。
“郑和。”
“奴婢在!” 郑和立刻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颤。
“你此番随行,身负贸易通商、了解番情、学习海事之重任。多看,多听,多学,多记。遇有不明,多向长兴侯及船队中有经验的舟师、通事请教。南洋风物人情,贸易往来规矩,航道水文天时,皆需留心。你所需记录之图志、文书,务必详实。”
朱雄英细细叮嘱,如同师长在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