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四选天竺……倒也在情理之中。那地方,乱,但富,有仗打,有地盘争,合他的性子。比起到那蛮荒不毛之地从头开垦,确是更对他胃口。”
他点评了一句朱棣的选择,随即话锋一转,直接回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支持力度。
“至于朝廷的支持么……”朱元璋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朱雄英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然后,就在朱雄英和朱标都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具体条件、限制或者担忧时,他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英儿,你既全盘操持这开海拓疆之事,心中必有成算。老四那边,要人,要船,要粮饷器械,要什么章程,你看着办,拟定个条陈上来便是。大体上,就按你的意思来。咱,信你。”
“就按你的意思来。咱,信你。”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让朱雄英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暖流与巨大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
「皇爷爷……自打跟我袒露实情之后,这支持力度,真是没的说!」
他心中的感慨,几乎要溢出胸膛。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将如此重要的国策,放手交予他全权筹划的魄力!
一旁的太子朱标,却是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父皇,又看了看儿子,心中疑窦顿生。
「父皇对英儿……这信重,是否有些太过超乎寻常了?」
朱标暗自思忖。
「诚然,英儿聪慧绝伦,屡有奇谋妙策,开海之事也确是他一力推动,父皇看重、栽培,理所应当。」
「可“就按你的意思来”、“咱信你”这般近乎全权托付、连具体细节都懒得过问的态度,尤其事关老四……」
「这已不仅仅是信重,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超乎寻常了解、近乎绝对的放心?」
朱标是储君,是朱元璋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朱元璋对儿孙的疼爱或许深厚,但在军国大事上,尤其是涉及兵权、藩国外移这等敏感事务,绝对谨慎到近乎多疑,权力更是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何曾有过这般“放手”?
「这不对劲。」
「除非……父皇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朱标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将那丝诧异深深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温文沉静。
朱元璋似乎感受到了儿子的疑惑,抬起眼皮,目光看向孙子。
就在此时。
朱雄英正因祖父的全然信任而心潮微涌,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一丝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笑意和了然。
一瞬间,朱雄英明白了。
皇爷爷这是在告诉他:你心里那些关于“玉米”、“蒸汽机”的“天机”,还有你对于海外布局的完整构想,咱都“听见”了,也认同了。
所以,放手去干,按你想的来。标儿那边……咱自有计较。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的过多停留,这一瞥之下,祖孙二人已然心照不宣。
朱雄英眼底浮现出感激与坚定,微微垂下目光,以示领会。
而这一幕却恰好被心中已存疑虑的朱标,用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虽然看不真切那交汇的目光中具体蕴含了什么,但那一种超乎寻常祖孙的默契氛围,却让朱标心中的异样感,更重了一分。
「父皇与英儿之间,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默契?」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涟漪。
朱元璋表现出浑然未觉的模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被朱标看出些许端倪。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具体事务:“既然老四有兴趣,想先派心腹,甚至自己亲自随船去南洋看看,见识见识,倒也并非不可。此事,英儿你看着安排,但务必稳妥。具体章程,连同支持老四的条陈,一并尽快拟来。”
“孙儿遵旨!” 朱雄英恭声应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若无他事,便先退下吧。此事重大,仔细筹划。”
退出乾清宫,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朱标与朱雄英并肩走在宫道上,一时无话。
月光将父子俩的身影拉长。
过了片刻,朱标才似随意般开口,声音温和:“英儿,你四叔的事,你心中有几分把握?天竺之地,情势复杂,非比寻常。”
朱雄英略一沉吟,答道:“回父王,此事成与不成,关键在于朝廷支持是否得力,时机把握是否精准,以及四叔自身能否在彼处立足扎根。”
“天竺虽乱,然乱中有机。眼下朝廷欲开海贸,经略南洋,四叔若能在天竺之侧获得立足点,与朝廷水师遥相呼应,互为犄角,则于国于藩,皆有益处。具体方略,儿臣还需细细思量,再呈报皇爷爷与父王定夺。”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既不过分乐观,也不显得悲观,将重点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