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殿前陈情定去留 雏鹰分翼各西东(1 / 3)

次日,文华殿。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讲官的声音不疾不徐,今日讲解的是《孙子兵法》中“九地篇”的精要。

讲官叙述的十分耐心,将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死地的玄奥变化,条分缕析,详细告知众人。

然而,殿中听讲的五位伴读,心思显然并未全在其上。

郭镇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书卷上,脑海中却反复推敲着父亲昨夜那番“稳中求进,埋下种子”的谋划,思忖着族中或家将里,有哪些年轻子弟既忠心可靠,又对海事有几分兴趣或天赋。

冯诚神色平静,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伯父斩钉截铁的否决,言犹在耳,那份对家族传承的沉重责任,将他心中那点对蔚蓝的向往牢牢锁住。

他只能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兵法上,试图用先贤的智慧,压下那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耿璇听得最为认真,时而提笔记录。父亲从“家学传承”角度的分析,让他彻底摆正了心态。

海军之事,可作“他山之石”以广见闻,但自己的根基,必须牢牢扎在陆战的土壤里。此刻听讲“九地”,他下意识地便开始结合之前辽东山川地貌,思索若是“围地”当如何“则谋”,“死地”当如何“则战”。

汤鼎眼中则闪烁着与往日不同的神采。祖父的鼓励与那番“国重于家、闯出新路”的期许,让他胸中激荡着一股热流。

他偶尔走神,想象着那从未见过的浩瀚海洋,巨大的帆影,轰鸣的炮火,以及殿下眼中那“无限可能”的光芒。

邓镇年纪最小,定力稍差,兴奋之情几乎掩饰不住,小脸上泛着红光,坐姿也有些雀跃。

母亲最终的支持,以及那句“你父亲若在,定是欣慰”,让他觉得自己真正长大了,即将踏上的征程,虽与父辈们截然不同,却同样光荣。

终于,讲官宣布今日课业已毕,行礼告退。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朱雄英和五位伴读。

朱雄英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归置整齐,动作从容。

这份沉默,却让殿中的空气无形中变得凝滞起来。

五人都清楚,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昨日所议之事,”朱雄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想必诸位都已与家中长辈商议过了。如何?可有决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坐在左首的郭镇身上。

郭镇深吸一口气,起身,恭敬地行礼,然后以一种清晰、稳重,带着明显斟酌过的语气道:

“回禀殿下,臣与家父详议。家父与臣,皆深感殿下信重,亦知海疆之事关乎国本,未来可期。然……”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得体的言辞:

“然家父以为,臣身为武定侯世子,未来承袭家业,统御旧部,职责所在,首要在于精研陆战,稳固根本,方不负皇恩,不负家声。故臣本人,恐难以全身心投入海军讲武堂之学业。”

他语速平稳,但说到这里,明显感到殿内的空气似乎更沉了一分。

他不敢抬头看朱雄英的脸色,继续道:“然,殿下有命,郭家必当竭力效忠。家父与臣商议,愿从族中及家将子弟内,择选忠心可靠、略通水性、堪为造就之才,由臣举荐,入海军讲武堂,为殿下效力,为朝廷分忧。”

“如此,既全了殿下信重,为朝廷水师略尽绵力,亦使臣可专心陆务,两不偏废。此乃臣父子愚见,望殿下明鉴。”

他说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待着裁决。

朱雄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边缘,极轻地叩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目光移向下一位。

冯诚感受到那目光,心头一紧,起身出列,动作比郭镇略显沉重。

他同样行礼,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殿下,臣……愧对殿下信重。”

他先告了罪,才继续道:“臣伯父宋国公以为,臣身为冯家嫡系,将来需顶门立户,而冯家根基皆在陆战九边,实不敢以家族未来,轻掷于海上未卜之前程。故……严令臣,当以精研陆战、承继家学为要,不得分心他顾。”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弥补意味:

“然伯父亦言,冯家世受国恩,殿下既重海事,冯家必全力支持。伯父允诺,将严选族中或依附冯家之忠勇机敏子弟,荐于殿下,入海军讲武堂听用,必不敢敷衍塞责。”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不敢抬起。

第三个是耿璇。

他起身,语气相对坦然,带着一种想通后的释然:“殿下,臣与家父商议。家父以为,耿家所长在于守御,在于借地势而固。”

“茫茫大海,无险可凭,非耿家所长,亦非臣之优长。臣当以精进家学、稳固陆战根基为要。”

“然海军亦为国朝重器,臣虽不才,愿为殿下留心海事,若有所得,或可触类旁通,增益陆战之学。家父亦言,族中若有子弟愿往,必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