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意动。
他虽沉稳,但在亲近的长辈面前,仍流露出一丝对全新领域的向往。
冯胜听完,沉默良久。
他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铁胆,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似乎在权衡着一盘极为复杂的棋局。
“海军……讲武堂……”冯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好大的手笔。殿下这是要将兵家之事,分陆海而治了。”
他看向侄儿,目光复杂:“诚儿,你心动,伯父明白。年轻人,谁不想闯一番新天地?何况是殿下亲自极力推行的。”
冯诚点头,没有否认。
“但是,”冯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沉重,“诚儿,你需明白,伯父我……膝下无子。”
这短短一句话,让冯诚心头一颤。
“我这一脉,将来能指望的,便是你了。”冯胜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侄儿冯诚脸上,神色肃然,“顶门立户,光耀门楣,维系我冯家在军中的地位与荣耀,这些重担,日后都要落在你的肩上。”
“我冯家,以陆战起家,以陆战封公。军中故旧、部曲亲兵、人脉关系,十有八九皆在九边,在步骑之中。这是根,是本,是无论如何不能丢的基业!”
他站起身,走到冯诚面前,手按在侄儿肩上,力道沉重:“殿下能对你坦诚相告,是看重你,是信你。这份信重,千金不易。但正因如此,你更不可任性妄为,凭一时热血,便要将自己,将冯家的未来,押到那波涛不定的海上去!”
“伯父……”冯诚想说什么。
冯胜摆摆手,打断他:“海军是好,前景或许也光明。开海之后,水师地位必然提升。”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无数金钱、人命去填,更需要机缘!谁能断言,它就一定能取代陆战,成为朝廷最倚重的力量?谁能保证,你投身其中,就一定能出人头地,而不是蹉跎岁月,甚至……葬身鱼腹?”
“殿下言明,未来是陆海并举。”冯诚低声道。
“并举?”冯胜嗤笑一声,带着过来人的沧桑与洞明,“孩子,朝廷的资源、陛下的目光、天下的钱粮人力,总是有限的。并举?说说容易!到头来,总有主次,总有轻重缓急!我冯家的根基,赌不起这个‘并’字!”
他看着侄儿眼中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语气稍稍缓和:“诚儿,你的前程,伯父早已替你规划,也为你铺得差不多了,只要你稳扎稳打,不出大错,未来一个都督佥事、甚至都督同知,跑不了你的。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路!”
“可是殿下他……”冯诚仍有些不甘。
“殿下!”冯胜叹了口气,坐回椅中,“殿下是君,我们是臣。君有命,臣不可不从。但如何从,却大有讲究。殿下要发展海军,要建讲武堂,这是国策,我冯家身为殿下一系勋贵,自然要支持,要出力。”
他眼中闪过精光:“但未必需要你亲自去!你可以向殿下举荐,就说你深感殿下厚爱,亦知海军事关重大,然自觉才疏学浅,且身为冯家嫡系,有维系家业之责,不敢轻离根本。”
“但冯家愿全力支持朝廷海军大业,可从族中、或依附我冯家的将门子弟中,择选聪颖忠勇、通晓水性之辈,荐入讲武堂,为殿下效力,为朝廷效忠!”
“如此,”冯胜总结道,“既全了殿下信重,表明我冯家态度,又不至于让你这未来的顶梁柱去冒不可知的风险,还能在海军中安插下我冯家的人手。一举数得,方是持家之道,保身之策。”
冯诚沉默了。
伯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中对新领域探索的火焰,但也让他看到了更为现实、更为稳妥的道路。
家族的期望,自身的责任,与个人的向往,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伯父……思虑周全,是侄儿……想得简单了。”
冯胜看着侄儿略显失落却已接受现实的侧脸,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是冯家的掌舵人,他必须为这个家族,为弟弟的血脉,选择最稳妥的航向。
海上风云变幻,他不敢,也不能让冯家未来的希望,去赌那片未知的蔚蓝。
……
长兴侯府,书房。
与冯胜的强硬反对不同,耿炳文听闻儿子提及海军讲武堂,眉头皱得更深,但反应却相对和缓。
“海军……”耿炳文捋着短须,在书房中缓缓踱步,“守江必守淮,守国必守边。这海疆,也是边。只是此边非彼边,城墙无用,壕沟难掘。”
他停下脚步,看向儿子:“你可是心动了?”
耿璇老实回答:“回父亲,殿下所言,陆海并举,缺一不可。儿觉得……殿下深意,恐不止于通商护航。且魏国公高丽外海一战,新式战船威力惊人。”
“儿以为,海军未来,或大有可为。且……儿觉得,陆上阵法、兵势,与海上舟师调度、风向水流运用,或有相通之处,若能研习,或可触类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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