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有此一问,恰恰提醒孙儿,提醒我朱家子孙,更提醒天下臣工——”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
“这‘江山’得来不易,守成更艰!我辈后人,需时刻谨言慎行,宵衣旰食,内修政理,外御强敌,方能使皇爷爷打下的一统江山,如这桶中良姜,根茎扎实,生机勃勃,使我大明国祚绵长,千秋万代!”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但完美化解了朱允熥失言的尴尬,更将之升华到了家国传承、居安思危的高度。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朱雄英这番急智与胸怀所震撼。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孙儿,看着他手中那普通的生姜,听着那番“内外兼修”的论述,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满腔的激赏与无比的自豪!
“好!说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竟激动地有些眼眶发热,“好一个‘内外兼修’!好一个‘使咱大明国祚绵长’!”
“咱大孙,不仅有心,更有见识!此言,当为咱朱家子孙、大明君臣共勉之!”
他看向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朱允熥,语气也缓和下来:“允熥啊,你大哥说的对,你也是无心之失,以后记得,在御前说话,要多想想。”
“不过嘛,你这问题,倒是引出了你大哥一番金玉良言,也算歪打正着。罢了,过来,到皇爷爷这儿来。”
朱允熥怯生生地看了母亲一眼,在常氏鼓励和催促的目光下,小步挪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摸了摸他的头,从面前的盘里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去坐着吃吧,下次可不许了。”
“谢……谢皇爷爷。”朱允熥捧着糕点,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回去,紧紧挨着常氏,再不敢乱看乱说。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朱雄英轻而易举地化解,反而成了他展现才智与胸怀的舞台。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常氏也松了口气,看向朱雄英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无比的骄傲。
马皇后更是连连点头,对朱元璋笑道:“重八,你看咱们英儿,真是长大了,这话说的,在理又在情,比他爹小时候可强多了。”
朱标闻言,只能无奈苦笑。
秦王朱樉挠挠头,低声对旁边的朱棡道:“老三,大侄子这脑瓜子是咋长的?一桶姜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朱棡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二哥,这叫见微知着,治国之才。你多学着点。”
朱樉撇撇嘴,嘟囔道:“学不来学不来,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两趟拳脚……”
晋王朱棡则是深深看了朱雄英一眼,心中暗叹:
「此子……已非池中物。这份急智,这份胸怀,这份对政事的见解……父王如此钟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燕王朱棣,此刻心中的震动,远比旁人更甚。
白日校场的火器轰鸣,奉天殿上“不和亲、不赔款”的宣言犹在耳边,此刻又见侄儿于家宴之上,从容化解稚子失言,借物喻理,阐发治国安邦之论,言辞恳切,目光深远……
这一连串的展现,让他对这位侄儿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不仅手握利器,胸有丘壑,更能于细微处见真章,化危机为转机……」
朱棣心中波澜起伏,之前被迫屈膝的不甘与苦涩,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那是认清现实后的释然,是面对真正强者时,不得不生出的,一丝叹服,乃至……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
他忽然觉得,或许,败给这样的侄儿,败给这样的大明,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大明在这位侄儿手中,或许真能开创一个远超以往、真正鼎盛的煌煌盛世。
而他朱棣,或许真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属于自己、不一样的江山。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首,与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似的感慨与明悟。
徐妙云轻轻垂下眼帘,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她知道,丈夫心中的某些结,正在慢慢解开。
这,或许是好事。
这时,一个略显怯弱的声音响起:
“孙儿允炆,恭祝皇爷爷福寿绵长,松柏长青。”
众人望去,只见朱允炆,捧着一卷亲手抄写的佛经,恭敬地走到御前,低着头,似乎想将自己隐藏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自吕氏死后他便被太子妃常氏亲自抚养,性情变得愈发安静甚至有些孤僻,一直在自己居所内安静读书,存在感极低。
他贺寿的话语简单至极,与他兄长朱雄英方才的光芒万丈相比,黯淡得几乎让人忽略。
朱元璋看着这个孙子,心中也是叹了口气,温言道:“允炆有心了,回去坐吧。”
“谢皇爷爷。”朱允炆低声应是,默默退回角落,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似乎殿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