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示之以诚,亦示之以威。让四叔明白,朝廷既有助他开拓之心,亦有令他安分之力。这些火器之利,他亲眼所见,印象深刻,日后行事,自会多一重顾忌。”
“其二,所赠皆为成品,并无图纸。燧发枪、左轮短铳,军中已有列装,流向外藩虽需管控,但给燕藩百支,用于海外开拓初期自保,并无大碍。至于后膛枪”
他微微一顿,“此物工艺更精,乃格物院最新成果,让四叔知晓朝廷军工进展,日新月异,或更有威慑之意。”
朱标微微颔首,觉得儿子考虑还算周全。
「成品流出,只要控制数量和不给核心图纸,技术扩散的风险尚在可控范围。」
「尤其是后膛枪,更具震慑和诱惑之意。」
“其三,”朱雄英继续道,“儿臣已与四叔言明,日后一应朝廷援助,无论是军械、工匠,还是特殊物资,皆需以等价钱财或海外特产交换。”
“此非无偿赠予,而是互市贸易。既能助其立足,亦能为我大明换取所需,更可借此建立长久联系,加以牵绊。”
“至于那新式战船与宝船草图,”朱雄英嘴角微扬,“确是草图。标注了大致形制、规模、炮位布局,足以让四叔看到差距,心生向往,却无核心的龙骨结构、具体营造法式、最新式舰炮细节。”
“四叔想造,要么向我大明船厂订购,要么……就得用他海外所得的真金白银、珍奇异产来换图纸、请工匠。”
“况且,”他最后总结道,“四叔是聪明人。他既已低头,所求便是在海外开基立业,而非与大明为敌。给他看到希望,给他指出明路,给他画下界限,再给予有限度的支持,让他有动力去为我大明探索海外、开拓疆土,总好过他心怀怨怼,困守中原,徒生事端。”
朱标听着儿子侃侃而谈,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能有的思虑?
这分明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在布局一盘大棋。
恩威并施,有张有弛,既给了出路,又套上了缰绳,更留下了未来利益交换的钩子。将可能的内患,转化为对外开拓的利刃,还能从中获利。
“好!好!”朱标抚掌而笑,这次的笑容里满是开怀与骄傲。
“吾儿思虑周详,深谋远虑,远胜为父当年!如此安排,甚妥!既全了兄弟之情,又固了社稷之本,更开了万世之利!你皇爷爷若知此事如此解决,也必欣慰。”
他似乎已经看到,未来大明的巨舰航行于四海,朱棣在远方为大明开疆拓土,而中枢稳如泰山,乐享其成。
一条隐患重重的岔路,被儿子巧妙地铺就成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坦途。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殿中气氛轻松而愉悦,先前所有的担忧与压力,此刻都化为了对未来的期许。
朱标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他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显露出峥嵘的头角,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英儿……真的长大了。处理此事的手段、眼光、魄力,已具人君之风。有子如此,大明何愁不兴?只是……」
他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
「只是这般心思手段,用在自家人身上……虽是不得已,虽是最好的结果,可终究……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希望老四,经此一事,能真的看开,在海外闯出另一番天地吧。我朱家子弟,纵有纷争,亦不该刀兵相见。如今这般,最好,最好……」
这感慨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欣慰和自豪取代。
「无论如何,一场潜在的风波,被儿子以最稳妥、最有远见的方式化解了。」
「这对大明,对朱家,都是幸事。」
“此事你办得极好。”朱标再次肯定,语气郑重,“后续具体章程,如何与你四叔交接,为父会与你一同参详。眼下,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日劳心费力,辛苦了。”
“是,儿臣告退。”朱雄英起身,恭敬行礼,退出了春和殿。
殿外,阳光正好,天朗气清。
朱雄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燕藩之事,至此,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项“海外分封”的国策,稳妥地推行下去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春和殿,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路,还很长。
但这一步,已然踏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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