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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明白了”,已是姿态。
朱雄英心中微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两份卷起的绢帛草图,亲自起身,走到朱棣面前,双手递上。
“四叔请看,此乃龙江船厂所制新式战船与宝船草图。”
朱棣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与同样起身的徐妙云一同展开。
草图绘制精细,标注详实。
那被称为“靖”字级的新式战船,形制流畅,炮位密集,与旧式战船迥异。
而旁边那庞大的宝船草图,更是让见多识广的朱棣也暗自心惊,其规模、结构,远非当前海上任何船只可比。
“魏国公徐辉祖之前率三十艘此类新式战船东巡,高丽水师不服王化,意图挑衅,一战尽殁。”
朱雄英的声音在一旁平稳响起,“如今,龙江船厂,此类战船已然成船百艘,且还在继续营造。至于这宝船,载货、运兵、补给,远胜旧式福船,正是为远航、贸易乃至开拓,所量身打造。”
朱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帛上“宝船”那庞大的轮廓。
他仿佛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巨舰驰骋于万里波涛之上,那是他未曾想象过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朱雄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朱雄英退回座位,坐定,看着朱棣,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敲在朱棣和徐妙云的心上:
“四叔,侄儿今日前来,有些话,或许不中听,但句句肺腑,还请四叔四婶体谅。”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四叔有经天纬地之才,文韬武略,侄儿素来敬佩。侄儿说句僭越的话,身在皇家,龙子凤孙,但凡有些本事,有些心思,也不算稀奇。”
这话说得直白,朱棣心头剧震,徐妙云更是屏住了呼吸。
“但四叔,千不该,万不该,”朱雄英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千钧之力,“不该在姚广孝送上那顶‘白帽子’,道出‘王上加白即为皇’之时,虽表面呵斥,却最终将其纳为心腹,几乎言听计从,最终……行了那江南之事。”
“砰!”
朱棣手中的茶盏盖子失手滑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朱雄英,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似是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这件事!这白帽子!是我与姚广孝密室之中,仅有我和他二人在场时的私语!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姚广孝死前……不,不可能!」
徐妙云也是骇然色变,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指尖冰凉。
这件事,连她也只是隐约察觉,不知其详!
看着朱棣瞬间失态的反应,朱雄英心中并无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复杂。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四叔,此乃大错特错。”
“皇爷爷天威煌煌,烛照万里;父王仁厚睿智,深得朝野文武之心,天下归附;侄儿不才,却也自问不算愚钝。此其一。”
“其二,”他目光扫过那放在一旁的火器,又似无意地瞥过那摊开的战船草图,“如今朝廷兵甲之利,四叔已亲眼所见。国势日隆,民心渐安。四叔,非是侄儿妄言,您没有半分机会。”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朱棣身体晃了晃,似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死死握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正如昨日侄儿对四婶所言,”朱雄英的声音重新放缓,带着一丝劝慰,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皇爷爷的性子,四叔您最清楚。一旦认定您有不臣之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说出来更让人胆寒。
闻言,朱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颤动。
徐妙云脸色惨白。
“父王仁厚,顾念手足之情,多次在皇爷爷面前为四叔陈情。侄儿亦不愿见到骨肉相残,天家流血。”朱雄英的声音带着诚恳,“如今,这海外开拓之路,恐怕是四叔,是燕藩,唯一的出路了。”
他站起身,对着朱棣,深深一揖。
“侄儿恳请四叔,为燕藩满门,为三位堂弟,三思而行!”
堂中落针可闻。
只有朱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徐妙云呼吸急促,虽极力控制却依旧紊乱。
良久,朱棣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不甘、屈辱,以及最深沉的绝望与认命。
他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却强忍着的妻子,眼前仿佛又闪过三个儿子稚嫩的脸庞。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在这铁一般的事实、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