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从北伐之功的肯定,到“江南旧事”这根刺的直指,再到“中原已无立足之地”的残酷断言,最后,是那看似恩赐、实为唯一出路的《开拓令》方案,以及那未尽、却比说出更令人胆寒的“如若不然……”
徐妙云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越到后面,越是平稳,越是清晰。
她将自己当时的感受、分析,也一并说了出来,包括对朝廷“支持”本质的清醒认知,对所谓“出路”实为另一形式掌控的判断。
书房内,只剩下徐妙云平静却沉重的叙述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朱棣坐在那里,最初听到“太孙有话单独说”时,神色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淡淡关注。
但当徐妙云复述到“江南旧事”、“中原无立足之地”时,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下颌线条逐渐绷紧,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听到“父王多次求情”、“皇爷爷准了”、“依《开拓令》出海”时,他猛地抬起眼,眸中似有雷霆风暴在凝聚,那是一种被宣告命运、被居高临下“安排”的震怒与不甘!
徐妙云甚至能听到他指节捏得发白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他身上骤然腾起又强行压下的暴戾气息。
然而,当徐妙云说到最后,提到“如若不然……”那未尽的威胁,提到姚广孝的前车之鉴,提到“高炽他们”时……
朱棣周身那股骇人的气息,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破,骤然溃散。
一直被他无意识握在掌心摩挲的那枚羊脂玉佩,被他猛然攥紧。
那是当年就藩北平时,妻子亲手为他系上,陪他历经无数次战阵风霜的旧物。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玉石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捏得粉碎。
但就在那一瞬间的爆发之后,所有的力量又如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玉佩带着他掌心的汗渍与滚烫的体温,无声地落回膝上,莹润的表面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这一攥一松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硬生生折断,又有什么被无奈地释放。
他挺拔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虽然很快重新挺直,但那一瞬间的颓然与死寂般的沉默,让徐妙云的心狠狠揪痛。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烛火将夫妻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似是两只被困在网中的鸳鸯。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他……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徐妙云斩钉截铁,眼中已然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王爷,雄英那孩子……他今日前来,代表的绝非他自己。那是东宫的意思,是太子的意思,甚至……恐怕也是父皇的意思!”
她倾身向前,握住丈夫紧绷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朱棣心上:
“王爷,妾身知道你不甘!妾身何尝甘心?我们经营北平多年,你在北疆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要因为猜忌,因为过去的旧账,被逼得远走海外,生死前程皆操于他人之手……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可是王爷!”徐妙云的泪水终于滚落,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朱棣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决绝,透过目光传递给丈夫。
“形势比人强!父皇的性子,王爷比我更清楚!他对那些功臣如何?若真认定王爷有威胁,难道会对燕王府手下留情吗?”
“如今,是大哥!是太子殿下!他还顾念着手足之情,还在父皇面前为我们力争,为我们求来了这条‘出路’!”
徐妙云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开拓令》,听着是发配,是流放,可王爷你细想一下。这何尝不是一片新的天地?何尝不是给了燕藩,给了高炽、高煦、高燧他们,一个挣脱牢笼、另起炉灶的机会?”
“在中原,我们头上永远有父皇,有太子,有太孙!我们做得再好,也是藩王,是臣子!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可到了海外……”
徐妙云眼中迸发出一种别样的光芒,“只要我们经营得当,只要我们能扎下根,那里便是燕藩的国度!我们的子孙,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担心哪一日祸从天降!”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丈夫的神色,继续补充道:“是,朝廷的‘支持’是锁链,是掌控。可王爷,活着,才有挣脱锁链的可能!困死在这金陵,困死在这中原,我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却仍用力抓着朱棣的手,似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王爷,想想高炽,他才多大?想想高煦、高燧!想想燕王府上下那么多人!我们赌不起,也输不起啊!”
“明日……明日太孙便会过府,亲自与王爷详谈。”徐妙云用尽力气,说出最后的话,“他说了,‘但凡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全力以赴’。王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