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给徐妙云消化这巨大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侄儿此次前来魏国公府,便是领了父王之命,有些话,父王不便明言,便由侄儿这个晚辈,来与四婶分说。四婶蕙质兰心,女中诸葛,其中深意,必自能领会。”
徐妙云的脸色微微发白,交叠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
这是通知,是最后通牒,是东宫代表皇帝和朝廷,给燕王府指明的唯一出路。
“望四婶能体谅父王一片苦心,回去后,好好规劝四叔。”
朱雄英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若四叔能明白父王与侄儿的难处,能体谅皇爷爷的苦心,安分守己,照着皇爷爷、父王的意思行事,那大家还是一家人,还能保全这最后一份体面,全了这份天家亲情,让四叔,也让高炽堂弟他们,有个好前程,好归宿。”
他再次停顿,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徐妙云略显苍白的脸,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如若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但徐妙云听懂了。
她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背后,是皇权的冷酷,是可能挥下的屠刀,是燕王府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是姚广孝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厅内一片死寂。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然后无声散开。
徐妙云感到一阵晕眩,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失态。胸腔里似是堵着一块冰,又像燃着一团火,冰火交织,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多年辅佐燕王、参赞军政所锻炼出的本能,仍在冰冷的绝望中挤出一丝锐利的清醒。
那是多年在权力场中求存养成的条件反射——无论处境多绝望,先找生路,先算筹码。
「海外支持兵员、工匠、船只」
这些词如利刃劈开混沌,瞬间在她脑中燃起一簇本能的计算火苗。
「能带走多少嫡系兵马?朝廷的“支持”能到何等地步?海外何处可立足?若经营得当,假以时日」
这念头如野草疯长,是人绝境中抓住任何一根浮木都会产生的本能。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要在这看似“出路”的许诺中,看到一线渺茫、甚至更广阔的生机。
可下一秒,更深的寒意如冰水浇下,将那点火苗彻底浇灭,只余刺骨的清醒与痛楚。
「不我这好侄儿,或者说朝廷,岂会真给燕王府“自立一方天地”的机会?」
兵员、工匠、船只,乃至初期的粮饷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廷酌情相助”这轻飘飘的六个字里。
给多少,给哪些人,何时给,给多久——
每一分主动权,都牢牢握在朝廷手中,握在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侄儿手中。
这哪里是出路?
这分明是更高明、更彻底的掌控——
将猛虎放出笼子,却将锁链的另一端,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让你去开疆拓土,却永远要仰朝廷鼻息;让你去搏杀,血却要为朝廷而流。
而她方才竟还妄想这是“绝处逢生”?
徐妙云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一声惨淡的冷笑。
聪明如她,竟也在生死关头,被这“希望”的饵食迷惑了心智。
这不是出路,是另一座更精致、更遥远的囚笼。
但,目前看来,这却是唯一的路!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徐妙云干涩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殿下此言,妾身明白了。”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决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缓和,似乎刚才那番刀锋般的话语只是错觉:
“四婶明白便好。兹事体大,关乎燕藩未来,亦关乎四叔与堂弟们的安危前程。侄儿希望,四婶回去后,能与四叔好好商议。”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微微躬身,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姿态放得极低。
“明日午后,若四叔方便,侄儿可亲自前往四叔府邸拜会,当面与四叔详谈。但凡侄儿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全力以赴,助四叔、助燕藩,在海外闯出一番新天地。”
这番话,又给出了一个台阶,一个希望。似乎之前的威压只是不得已,此刻的承诺才是真心。
徐妙云也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仪态已然恢复了大半,她敛衽还礼,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有劳殿下费心。殿下之言,妾身必一字不差,转告王爷。如何决断,还需王爷定夺。明日妾身和王爷,恭候殿下大驾。”
“有劳四婶。”朱雄英直起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那侄儿便不打扰四婶与家人团聚了。”
!徐妙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