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书房暗语定乾坤 一语道破藩王路(1 / 4)

花厅内的家常叙话又持续了片刻,茶添了两道,说了些金陵风物、宫中趣闻,气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和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孙殿下今日前来,绝非只是寻常走动。

朱雄英放下茶盏,目光在厅内众人面上轻轻扫过,最终落在徐妙云身上,温和一笑,开口道:

“四婶难得回京,今日能在此遇见,倒是巧了。侄儿有些体己话,想单独与四婶聊聊,不知四婶可愿拨冗?”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

谢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起身:“殿下与燕王妃叙话,老身便不打扰了。妙锦,陪娘去瞧瞧小厨房今日备的茶点。王氏,你也来。”

徐妙锦似乎想说什么,看了朱雄英一眼,又见姐姐神色平静,便乖巧地应了声“是”,扶着母亲,与王氏一同退了出去。

仆妇们也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并细心地将厅门虚掩。

厅内只剩下朱雄英与徐妙云二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徐妙云端坐椅中,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位年轻的朱雄英,脸上依旧是长辈看着出色晚辈的温和笑容:“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吩咐不敢当。”朱雄英笑容不变,语气诚恳,“侄儿是晚辈,有些话,或许不当讲,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四婶说一说。”

他略一沉吟,似在斟酌用词,缓缓道:“此次北伐,四叔劳苦功高。”

“战前,协助冯帅总理后勤,调拨粮草军械,井井有条,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战中,为一路先锋,冲锋陷阵,勇猛破敌,战功赫赫。”

“朝廷,还有侄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皇爷爷、父王在私下里,亦多次褒奖四叔之能。”

徐妙云静静听着,面上笑容丝毫未变,似是只是在听一位侄儿真诚地夸赞自己的夫君。

但她的心,却在朱雄英开口提及北伐之功时,微微沉了下去。

「来了。真正的戏肉,要来了。」

果然,朱雄英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徐妙云,语气带上了些许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试探:“如今北疆已定,四叔立下如此大功,不知四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

徐妙云心中默念这两个字,面上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顺。

她微微垂眸,声音柔和却清晰:“殿下说笑了。王爷身为藩王,镇守北疆乃是职责所在。”

“如今战事已毕,自然是镇守藩地,抚慰百姓,勤修武备,以卫社稷。一切以朝廷旨意、父皇旨意行事。”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朱棣的定位牢牢钉在“恪守本分的藩王”上,将一切可能都推给了“朝廷旨意”和“父皇旨意”,把自己和燕王府摘得干干净净,视乎他们只是毫无想法、听命行事的工具。

朱雄英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并无嘲讽之意,却让徐妙云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四婶,”他收敛了笑容,脸上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认真,“此处并无旁人,有些话,侄儿便不与四婶转弯抹角了。”

徐妙云心头一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皇爷爷的性子,四婶应该比侄儿更清楚。”

朱雄英的声音压更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敲在徐妙云心上。

“四叔此前江南之事,面上虽已过去,皇爷爷亦未再深究。但您觉得,以皇爷爷的性子,那根刺,真能轻易拔去吗?那件事,真的能在皇爷爷心里,不留半分痕迹?”

闻言,徐妙云呼吸微微一滞。

江南那几乎将燕王府拖入深渊的旧事!

她如何能忘?

那是悬在燕王府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侄儿说句僭越的话,”朱雄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神色肃然,“经此一事,在中原之地,在皇爷爷眼皮底下,恐已无四叔的立足之地了。”

这句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泼在徐妙云强作镇定的心湖上,激得她浑身发冷,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虽然她与丈夫早已心如明镜,但被朱雄英如此直白、如此肯定地说出来,那种无处遁形的绝望与寒意,依旧瞬间攫住了她。

“父王,”朱雄英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暖意,“顾念兄弟手足之情,不忍见四叔日后艰难,更不愿见皇家再有萧墙之祸。他多次在皇爷爷面前陈情、恳求,言四叔乃国之干城,北伐有功,纵有小过,亦当给予出路。皇爷爷最终,是准了的。”

徐妙云猛地抬起眼,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依着侄儿之前提出的《开拓令》,给予四叔一定的支持,无论是兵员、工匠、船只、乃至初期的粮饷,朝廷都可以酌情相助。助四叔扬帆出海,另辟疆土,自成一方天地,为大明,亦为朱家子孙,开拓万世不易之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