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殿下驾到——”
随着清越的通传声,魏国公府中门洞开,以谢氏为首,徐妙云、徐妙锦、王氏,连同闻讯赶来的府中管事、有头脸的仆妇,早已在门外恭谨肃立。
朱雄英牵着一脸兴奋的弟弟朱允熥,在侍卫的簇拥下,踏入了魏国公府。
阳光洒在他天青色的常服上,少了几分东宫的威严肃穆,多了几分清贵温和。
“老夫人、诸位快快请起!”
朱雄英快走两步,虚扶住最前面的谢氏,声音清朗温和。
“今日冒昧前来,只为探望长辈,叙叙家常。既在府中,便只论家礼,不论君臣。老夫人是长辈,雄英岂敢受礼?”
他言辞恳切,神态恭谨,说完竟真的后退半步,便要向谢氏执晚辈礼。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谢氏心中一震,哪里敢受,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礼不可废,殿下天家贵胄,老身万万不敢僭越。”
一旁的徐妙云、徐妙锦等人也连忙附和,避让不迭。
朱雄英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明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朗声道:
“既如此,那今日在府中,便都免了这些虚礼。老夫人,诸位,都请自在些,莫要因我来了,反倒让大家拘束了。”
短短几句话,一个执意要行家礼的姿态,一番“免礼”的宣告,如春风化雨,瞬间将原本因储君突然驾临而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多了几分“亲戚走动”的松弛感。
然而,这举重若轻的应对,落在不同人眼中,却各有滋味。
谢氏心中暗暗点头:
「太孙殿下,年纪虽轻,这待人接物的分寸,这份以退为进、既全了礼数又示了好意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果真不凡。」
徐妙锦则是脸颊微红,心头鹿撞。
听他口称“只为探望长辈,叙叙家常”,又见他对自己母亲如此敬重,言语温和,与想象中的储君威严大不相同,羞涩欢喜之余,又觉他格外体贴。
而徐妙云垂首立在母亲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只论家礼,不论君臣」
她将这八个字在心底细细咀嚼。
「好一个“只论家礼”!」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是莫大的恩宠与姿态。」
「我这侄儿将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给予魏国公府极高的礼遇和脸面。」
「但紧接着的“不论君臣”,却又是一种无形的提醒——今日是以“家礼”相见,是情分;但君臣之分,天壤之别,不会因此有丝毫改变。」
「恩威并施,亲疏有度。」
徐妙云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朱雄英年轻却已显沉稳的面庞,那清澈眼眸中蕴含的温和笑意,与坤宁宫家宴上他安静倾听、偶尔问询时的神态重叠。
「这位太孙,绝非等闲。」
「他的仁厚或许不假,但这仁厚之下,是洞察世事的清醒,是绵里藏针的手腕。」
「比起他那以宽仁着称的父王,似乎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心念电转间,谢氏已笑着将朱雄英和朱允熥引进正厅,重新叙礼落座。
朱允熥年纪小,坐不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厅内陈设,又看向站在徐妙云身边略显拘谨的朱高炽三兄弟。
朱雄英见状,温和一笑,对朱允熥道:“允熥,莫要拘着。去,和高炽他们一起玩去吧。记得,你是兄长,要照顾弟弟们。”
又对朱高炽三兄弟和颜悦色道:“高炽,带你两个弟弟,和允熥堂兄去园子里走走,看看你外祖母府上养的那些南洋珍禽,可好?”
朱高炽虽然敦厚持重,毕竟还是孩子,闻言眼睛一亮,看向母亲徐妙云。
徐妙云微笑颔首:“去吧,好生陪着允熥堂兄,不可失礼。”
“是,母亲。”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应了。
朱允熥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一声,主动上前拉住年纪相仿的朱高炽,几个半大少年便由仆妇领着,欢快地退了出去。
孩子们的离开,让厅内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透明”,少了童言稚语的缓冲,接下来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更需斟酌。
朱雄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谢氏身上,温声道:
“今日贸然前来,一则是奉了皇祖母和母妃的嘱咐。皇祖母和母妃常说,魏国公府乃大明肱骨,更是未来的亲家,理应多加走动,常来常往,亲情方能愈发深厚,不至生分了。山叶屋 耕辛醉全”
“尤其魏国公、增寿二位,如今远在海外为朝廷效力,家中唯留老弱妇孺,我等小辈,更应时常探望,略尽心意。”
他语气诚恳,将马皇后和太子妃抬出,给这次拜访镀上了一层充满温情的“孝道”与“亲情”光环。
闻言,谢氏忙道:“劳皇后、太子妃挂念,老身感激不尽。太孙殿下亲至,更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老夫人言重了,此乃晚辈本分。”朱雄英笑道,话锋随即一转,“说到魏国公、增寿二位,雄英今日前来,亦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