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明日报》以醒目版面,刊发了震惊朝野的专题。
头版通栏,是朱红加粗的大字标题:
《雷霆肃贪,以正国法;利刃出鞘,以儆效尤》
——陛下乾纲独断,严惩阻挠开海、贪赃枉法之蠹虫。
正文以近乎实录的笔法,详细列明了户部右侍郎赵文远、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周廷芳、翰林院侍讲学士沈文同三人的罪状:
从受贿的田亩、银两、店铺数量,到收受的名画古籍明细;从与东南豪商严世祯、王崇礼、张秉忠的具体勾连,到如何利用职权为走私行方便、打压异己、阻挠国策;甚至将部分往来书信的摘要、财物往来的粗略账目,都赫然刊载。
文末,是朱元璋朱笔御批的处置结果:
三人本人斩立决,诛三族。家产抄没。
福建严世祯、浙江王崇礼、广东张秉忠三族,主犯凌迟,余者斩立决,诛九族,家产全部充公。
前礼部侍郎陈文佑,革去一切恩荣,锁拿进京,交三司议罪,其罪责另行公布。
同时,报纸还以严厉的口吻申明:
朝廷开海,乃为富国强兵、惠及万民之国策,任何胆敢上下其手、中饱私囊、阻挠大计者,无论身份职位,无论牵扯多广,皆以此三人、三族为戒!陛下天威,决不轻饶!
这份报纸,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布政使司、府、州、县,要求务必在衙门前、城门旁、市集口等醒目处张贴,并令各地官府派员宣讲。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
金陵城,六部衙门。
往日里从容踱步、高谈阔论的文官们,今日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彼此相遇,最多匆匆颔首,眼神交换间俱是惊悸与不安。
往日那些关于“开海靡费”、“与民争利”、“祖宗成法”的议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户部衙门内,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侍郎赵文远昨夜便被锦衣卫从府中带走,今日报纸一出,其同僚、下属们,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罪状,一个个面如土色。
尤其是曾与赵文远走得近,或在钱粮拨付上对开海事有过“按部就班”行为的官员,更是后背冷汗涔涔,生怕下一刻,缇骑便破门而入。
一位素来与赵文远政见不合、却因公务不得不往来的郎中,在值房内反锁上门,对着报纸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自语:“万幸,万幸只是公务往来此番过后,这开源拓海之事,怕是再也挡不住了。或许亦是个机会?”
另一位赵文远的亲信主事,则瘫坐在椅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墙上“清正廉明”的匾额,手中茶杯早已凉透,茶水泼洒在袍襟上也浑然不觉。
都察院里,往日以“风闻言事”、“纠劾百司”自诩的御史们,此刻也大多噤若寒蝉。
周廷芳的下场就在眼前,那份报纸像一面镜子,照得许多人心里发虚。
谁也不知道,自己私下里那些“清议”,有没有被锦衣卫记录在案;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或家族,是否与某些地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经不起查的联系。
一位素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老御史,关起门来对门生叹道:“纠劾不法,乃言官本分。然周某人之罪,在于以权谋私、阻挠国策,非因其言。诸君日后谏言,当时时以公心为秤,莫授人以柄,亦莫因噎废食。”
翰林院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兔死狐悲的凄惶。
沈文同,清贵词臣,侍讲学士,平日里谈笑有鸿儒,往来“皆风雅”,谁料想竟为了一幅字画、几本古籍,便与奸商勾结,沦为阶下囚,还要累及三族!
一位与沈文同有同科之谊的编修,抚摸着案头一本沈文同曾借阅并盛赞过的宋版《周易》,指尖微颤,喃喃道:“《上阳台帖》太白真迹雅好竟成夺命之索,风雅之下,尽是腌臜么?”他猛地合上书页,仿佛那书页也烫手。
不少翰林心下凛然,暗自警醒,今后言行,务必慎之又慎,尤其是涉及开海、涉及东南的议论,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怒啊。”
散朝后,某部尚书退回值房,对心腹长叹,声音压得极低,“开海之事,自此再不可逆了。”
“何止是不可逆,”另一人面色苍白,“这是杀鸡儆猴,不,是杀虎儆猴!赵文远堂堂户部侍郎,周廷芳是言官,沈文同是清流说杀就杀,斩立决,诛三族!那三家海商,更是诛九族!这是要血流成河啊!”
“慎言,慎言!”
旁边人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门外,“陛下决心已定,雷霆手段。往后,这开海便是铁板钉钉的国策,谁碰谁死。我等还是想想如何顺应时势吧。”
与文官集团的风声鹤唳、谨小慎微相比,五军都督府及诸多勋贵武将的府邸,气氛则截然不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某位武将勋贵在府中拍案大笑,声若洪钟。
“陛下圣明!早该如此!那帮穷酸措大,整日里叽叽歪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下好了,撞铁板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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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另一位勋贵捋须点头,眼中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