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乾清宫雷霆肃贪 定海事父子同心(2 / 4)

!他略一停顿,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肃立的蒋瓛。

朱元璋了然,道:“无妨,蒋瓛正在禀报的事,你也该听听。”

他转向蒋瓛,语气平淡,“接着说,把你查实的,都告诉太子。”

“是。”蒋瓛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精确与冷硬。

“经详查,户部右侍郎赵文远,与福建泉州豪商严世祯勾结已逾五载。严氏以同乡、年节孝敬为名,前后馈赠赵文远其徽州老家上好水田三千二百亩,现银八万两,京师、扬州、苏州等地铺面七间,另有名人字画、古玩玉器、海外奇珍无数,价值难以估量。”

“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周廷芳,收受浙江宁波海商王崇礼贿银五万两,京师三进宅院一座,杭州良田一千五百亩,宁波商铺七间。据查,周廷芳之侄,现任宁波府推官,与王家来往甚密,多有照拂。”

“翰林院学士沈文同,”蒋瓛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压低了些,“经查,与广东潮州海商张秉忠往来密切。张氏以‘仰慕沈学士学问’为名,三年来,赠送宋元孤本、珍稀典籍四十七册,前朝及本朝名家字画十一幅。”

“其中,尤以一幅据称为唐代李太白真迹的《上阳台帖》最为贵重。经暗中请多位退隐老翰林及古玩行尊掌眼,皆言此帖笔意纵横,纸墨古旧,即便非太白真迹,亦必是唐时摹本,价值不可估量。有行尊私下言,若流入市面,十万两白银亦有人争购。”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蒋瓛平铺直叙的声音,和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朱标静静听着,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知道这些人不干净,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巨额的赃证,心头仍是一阵阵发冷。

「这三人那日在朝会上跳得最高,引经据典,口口声声“重本抑末”、“君子喻于义”、“海防糜费”、“动摇国本”」

「原来,所谓的“义”,底下是成千上万亩的良田,是堆积如山的白银,是价值连城的字画古籍!」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盯着舆图的眼睛,越发幽深,似是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蒋瓛略微停顿,继续道:“至于微臣前次禀报,沈文同与浙东那位致仕多年的前礼部侍郎陈文佑,书信往来异常之事”

他抬眼,极快地瞥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见皇帝并无表示,才接着道:

“经查,陈文佑之幼女,于三年前嫁与张秉忠之长子为妻,两家乃是姻亲。”

“这半年来,沈、陈二人书信频繁,内容多涉朝局,尤其是对开海之议,多有不以为然之语。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陈文佑在信中,多次以‘老朽妄言’为辞,暗示开海之举恐‘坏祖宗成法’、‘启商贾僭越之心’、‘令东南奢靡之风北渐’等。”

“沈文同回信,则多有附和,并提及将在‘适当时机’,于朝中‘正言直谏’。”

“三家行贿之海商,严世祯、王崇礼、张秉忠,经查,皆是东南沿海积年豪商,家族经营海贸、走私逾数代,触角遍及闽、浙、粤,与沿海诸多卫所、州县官吏勾连甚深。”

“垄断航线,欺行霸市,更兼有私下组建武装船队、与倭寇海盗不清不楚之嫌。目前,北镇抚司已加派人手,对其家族及其党羽,进一步详查取证。”

蒋瓛说完,深深躬下身,不再言语。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朱标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滞涩。

他知道开海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知道朝中必有反对之声,但如此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如此明目张胆的勾结,甚至牵扯到致仕的部堂高官

依然让他胸中翻涌着怒火与寒意。

这些人,食君之禄,读圣贤之书,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将国策视为牟取私利、维护自家垄断的工具!

他们反对开海,哪里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不过是因为朝廷一旦开海,建立新的市舶司,组建官方船队,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网络、垄断利益,就要受到冲击,甚至土崩瓦解!

“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蒋瓛身上,又扫过朱标,最后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凝起了足以让九重宫阙都为之冻结的杀意。

「果然和咱大孙那日透露的心声,一般无二。」

朱元璋的心,在最初的暴怒之后,竟掠过一丝近乎悲哀的明悟。

「英儿那孩子,当初在文华殿外,以心声透露的“文官集团与江南士绅、海外走私勾结,把持朝政,终至误国,甚至”的骇人预言,当时听来虽惊心动魄,却总还存着一丝“或许不至于此”的侥幸。」

「如今,蒋瓛查实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数字,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将那“预言”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

「这不是“或许”,这已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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