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边骤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闻风声水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高台之上的年轻身影。
“尔等辛苦了!这江上百艘战船,三十艘宝船,是尔等一凿一斧,一钉一铆,耗费无数心血汗水建造而成!此乃壮我大明国威、拓我万里海疆之利器!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本王,代陛下,代朝廷,谢过诸位!”
说着,朱雄英竟对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郑重地拱了拱手。
一时间满场寂静无声!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猛然爆发开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为朝廷效力!为大明效力!”
许多人热泪盈眶,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社会底层的匠户、力夫,何曾受过如此礼遇,得到过如此肯定?
皇太孙殿下的一句“辛苦”,一个拱手,比任何赏银都更让他们感到血脉贲张,热血沸腾!
朱雄英抬手虚按,声浪渐息。
他继续补充道:“所有参与此次建造者,无论出力大小,皆赏两个月工食钱!稍后,由主事与工部核定发放,若有克扣、拖延,本王必严惩不贷!”
“谢殿下隆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更大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声震长江,久久不息。
待声浪稍缓,朱雄英转过身,再次看向已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老主事,脸上露出诚挚的笑意:“老主事,还有一事,本王想与你商量。”
“殿下折煞老臣了!但有吩咐,老臣万死不辞!”老主事连忙道。
“非是吩咐,是商量。”朱雄英语气温和,“你之造船技艺,已臻化境,尤善统筹、创新。此等技艺,乃国之瑰宝,不可仅系于你一人之身,亦不可仅限于龙江一厂。”
老主事闻言,微微一怔。
“本王有意,在格物院下,增设‘船舶营造’一科。想请你出山,兼任此科教习,将你毕生所学,尤其是这新式战船、宝船的设计、建造、用料、工艺之要诀,倾囊相授,广收门徒,为我大明,培养更多的造船良匠!”
“当然,龙江船厂主事一职,你仍担着。只是日后,无需再事事亲力亲为,可多提拔、任用得力下属。”
“你之重任,在于总揽全局,把握方向,培养后继之人,完成朝廷交予的造船大业即可。至于格物院教习一职,亦有相应俸禄津贴,不会让你白白操劳。”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中充满期许:“老主事,你意下如何?可有兴趣,将你这身惊天动地的本事,传于更多后辈,让我大明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有源源不断的顶尖匠师,能造出驰骋四海、冠绝寰宇的巨舰?”
老主事彻底呆住了。
赏银,荫子,那是恩典。
而这邀请是知遇,是认可,是将他视为“国士”,视为可以开创一门学问、传承一项伟业的“宗师”!
将他一个匠户出身、与斧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工匠,请入那传闻中汇聚天下顶尖巧匠、钻研奇技的“格物院”做教习?教授的还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造船之学?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这是将他毕生的心血、一生的追求,抬到了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高度!
“殿殿下”
老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但他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老臣!愿往!老朽愿将这把老骨头,这点微末之技,尽数献于格物院,献于殿下,献于大明!必竭尽残年,为大明,培养出更多、更好的造船匠人!”
“好!”朱雄英大笑,再次扶住他,“有老主事此言,本王无忧矣!我大明万里海疆,千秋航业,后继有人了!”
他转身,再次凭栏,望向那江面上浩浩荡荡的舰船。
一百三十艘。
这只是开始。
有了这批船,有了老主事这样愿意倾囊相授的宗师,有了格物院这个技术孵化与传承的基地,有了朝廷坚定不移的开海国策,有了对工匠的空前重视与激励
大明的舰队,将不再局限于这一百三十艘。
它们将如离弦之箭,驶出长江,驶向东海,驶向南洋,驶向更浩瀚的深蓝。
去贸易,去探索,去宣威,去将那广阔海洋,真正变成联通世界、滋养帝国的通途。
江风浩荡,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已然铸就的利剑与基石。
眼前,是通向无限可能的大江。
胸中,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与豪情。
万事俱备,只欠那一声启航的号令。
而他,将是那个吹响号角的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