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神色方缓和下来,重新露出笑容:
“诸位长辈能体谅英儿的难处,明白其中的利害,英儿就放心了。开海乃千秋大业,正需诸位这等忠心为国、勇于任事之勋戚鼎力相助。只要我们上下齐心,依律办事,何愁大事不成?届时,功在朝廷,利在自家,方是长久富贵之道。”
他这番话,既给了甜头,又指明了方向。
殿内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少了之前的浮躁,多了几分郑重。
常氏适时地岔开话题,问起些家常闲话,蓝玉也说些北伐途中的趣闻,常茂也凑趣说些京中笑谈。
又坐了片刻,常茂、蓝玉等人见目的已达到,又得了明确的许诺和严厉的警告,心知肚明,便心满意足地相继起身告辞。
朱雄英与常氏亲自将众人送至殿门口。
望着常茂、蓝玉等人离去时,那虽努力保持平稳,却仍掩不住轻快与兴奋的背影,朱雄英立在母亲身侧,目光深邃。
“英儿,”常氏轻轻握住儿子的手,低声道,“你方才的话,说得很好。你大舅性子直,你舅姥爷……往日也是跋扈惯了。如今既有大机缘在前,更需时时敲打,立下规矩。你虽年轻,但有些事,需得你来说,他们才听得进去,也才……更记得住。”
朱雄英反手握了握母亲微凉的手,温声道:“母妃放心,孩儿晓得轻重。开海是国之大事,更是未来的财源、兵源,乃至疆土所系。用自己人无妨,但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下,且要比任何人都严。否则,便是害了他们,更是误了国事。”
常氏看着儿子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复杂。
这个孩子,心思之深,虑事之远,有时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到些许陌生与心惊。
但她知道,这深宫,这天下,需要这样的心思。
“你心中有数便好。”常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去吧,忙你的事。你皇爷爷和父王那边,想必也还有事要你去分担。”
“是,母亲也请多休息,莫要太过操劳。”朱雄英行礼告退。
转身离开时,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宫道上,拉得很长。
殿内那六口未曾开启的箱子,静静立在角落。
它们承载着亲族的期待,利益的勾连,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大明的巨变,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宫闱家常中,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