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朱元璋的神色。
见父皇依旧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中更添了几分忐忑,那句在舌尖转了许久的话,竟有些难以出口。
朱元璋虽然闭着眼,但对长子的性子了如指掌。听着儿子这吞吞吐吐的语气,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是……要替老四求情了?」
朱元璋心中暗忖,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对这个四儿子,他感情特殊。
勇猛果敢,类己,但心思也深,不甘人下。
江南那档子事,虽然最后以朱棣“御下不严、失察”之过,轻轻揭过,但朱元璋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老四心里那点不甘和野望,他能感觉到。
朱标见父皇不语,心一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父皇圣明……儿臣是想说,四弟的事。”
朱元璋眼皮微抬,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朱标见状,语速稍快了些:“此番北伐,四弟于战事中,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已然证明其能恪守本分,为国效力。”
“虽则……虽则之前江南之事,他确有疏失,然终究是受了奸人蛊惑,且其本人已知错悔改。四弟终究是父皇之子,与儿臣一母同胞……”
朱标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些真挚的恳求:“儿臣恳请父皇,念在骨肉亲情,依之前与儿臣议定之方略,给四弟一条出路。”
“便依照英儿先前所提《开拓令》之构想,朝廷给予适当支持,令其统率部分兵马,招募自愿百姓、工匠,扬帆出海,为我大明开拓海外疆土,宣威化外。”
“如此,既全了兄弟之情,也给了四弟施展抱负的天地,更可为国拓土。恳请父皇……恩准。”
朱雄英在一旁静静听着。
对于这位历史上的永乐大帝,他的情感颇为复杂。
他沉吟着,心中思绪翻涌:
「四叔朱棣……原本的历史上,是因为我早夭,父王早逝,允炆继位后胡乱削藩,逼死了十二叔湘王朱柏,他才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举起靖难大旗。」
「可如今,我活着,父王也健在,青霉素已出,历史上可能夺走父王性命的隐患已除。四叔按理说,已无反心基础。」
「但是……」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关于那个黑衣宰相姚广孝的点点滴滴。
「姚广孝当初为接近四叔,言及送他白帽子,‘王’上加‘白’即为‘皇’,这般赤裸的暗示与诱惑,四叔当时虽表面呵斥,却最终将其纳为心腹,几乎言听计从。」
「江南之事,四婶说是受姚广孝蛊惑,可若四叔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样心思,又岂会默许甚至纵容?」
「父王为人,宽厚仁爱,对兄弟更是没得说,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想到这里,朱雄英出列,对着朱元璋躬身道:“皇爷爷,孙儿以为,父王所言甚是。四叔有将略,有雄心,困于中原一隅,确非良策。”
“《开拓令》允其向外开拓,既全了天家亲情,又予其施展空间,更能将他的精力与才能,导向为国开疆辟土之正途,实乃两全其美之上策。孙儿附议。”
他的声音清朗,理由也充分,将朱棣潜在的威胁,巧妙地转化为对外开拓的动力。
朱元璋默默地“听”着孙子的心声,又看着眼前言辞恳切的儿子,和附议的孙子。
「老四的心思,咱何尝不知?」
朱元璋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年前一次大阅时的场景:
校场上,年轻的朱棣一身戎装,骑在马上,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长久地停留在太子朱标的背影上。
那眼神里有钦慕,有不甘,还有一种被深深压抑住的炽热,那份炽热估计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
「标儿仁厚,咱更是清楚。英儿这孩子,看得透彻,亦想得长远。」
「《开拓令》将猛虎放出笼,却是指向了外面的山林……」
沉默在乾清宫中蔓延。铜漏声声,似敲在人心。
良久,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老四……是匹烈马,也是头猛虎。圈着,怕他尥蹶子伤了自己人;放了,又怕他野了性子,收不回来。”
他目光扫过朱标殷切的脸,又落在朱雄英平静、却坚定的眼眸上。
“罢了。”
朱元璋似乎下定了决心,挥了挥手,“就依你们所言。具体章程,标儿你与兵部、五军都督府,还有英儿,再细细拟定。要开拓,可以。要人,要船,要粮草器械,朝廷可以给一些初始支持。”
“但去了外面,是龙是虫,是开拓万里波涛,还是葬身鱼腹,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朝廷,不养闲人,更不养祸患。”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朱标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无论如何,这总算给了老四一条活路,一条或许能让他建功立业、又不至于兄弟阋墙的路。」
激动之下,朱标又想起一事,继续道:“父皇,下月便是您的六十圣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