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八月二十七。
金陵城,朝阳门外。
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自朝阳门至城外十里长亭,御道早已被清水泼街,黄土垫道。
道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是盔明甲亮、腰悬利刃的御林军精锐,一个个挺立如松,目光如电,肃杀之气凛然。
而比这肃杀之气更炽热的,是御道两侧,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人潮。
自昨日《大明日报》宣传明日大军归朝之后,整个金陵城便已陷入了沸腾。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争相传阅,口口相颂。
此刻,自发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挤满了御道两侧的每一寸空隙。
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小贩停止了吆喝,伙计放下了活计,夫子们带着学子,妇人们抱着孩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那烟尘渐起的北方官道。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顿时,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骚动起来。
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
地平线上,先是一面、两面……紧接着是成百上千面明军旗帜,如同赤色的波涛,缓缓漫过地平线。
在阳光下,那旗帜上金色的日月、火焰纹章,熠熠生辉,刺痛了人们的眼睛。
旗帜之下,是沉默行进的铁流。
骑兵开道,战马雄健,骑士们虽然风尘仆仆,甲胄上犹带征尘,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顾盼间带着百战精锐的凛冽杀气。
马蹄踏在水泥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雷鸣,震得人心头发颤。
随后是步卒方阵。
长枪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刀盾手步伐沉稳,盾牌上的兽头狰狞;火铳手肩扛乌黑的铳管,沉默中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他们列着整齐的队形,步伐铿锵,虽经长途跋涉,军容依旧严整,带着一股横扫千军、无可匹敌的雄壮气势。
没有喧哗,没有鼓噪,只有脚步声、马蹄声、甲叶摩擦声,汇成一股沉重、威严、令人窒息的洪流,滚滚而来。
这就是刚刚踏破漠北王庭、擒获伪元帝室、迎回传国玉玺的得胜之师!
这就是大明的铁血长城!
人群在短暂的屏息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师威武!大明万年!”
“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皇太孙殿下千岁!”
“杀尽胡虏,扬我国威!”
“迎回国玺,天命在明!”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城楼。
许多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这支凯旋雄师,看着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旗,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经历过元末乱世,深知山河破碎、胡尘蔽日的苦难。
如今,王师北定,国器重光,怎能不让他们热泪盈眶?
御辇停在高高的阅兵台上。
朱元璋一身赤色衮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华盖之下,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朱标与朱雄英分侍左右。
朱标身着太子礼服,儒雅中透着沉稳。
朱雄英则是一身皇太孙礼服,身姿挺拔,目光清亮,在万众瞩目下不见丝毫怯场,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看着眼前这军容鼎盛、百姓欢腾的景象,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
他心中默念,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这便是咱的大明!这便是咱的将士!这便是咱的子民!」
朱标亦是心潮起伏,他为这赫赫军容自豪,更为这凝聚的民心欣慰。
他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是前方将士的浴血拼杀,更是后方父皇与朝廷的运筹支撑。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听着。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狂热、自豪、以及对强盛帝国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不仅仅是一场凯旋仪式,更是一次对帝国凝聚力、对皇室权威最盛大的展示与强化。
大军在阅兵台前列阵。
中军大纛之下,主帅冯胜、副帅蓝玉、傅友德,以及郭英、耿炳文等一众高级将领,齐齐下马,按剑而行,直至台下,轰然拜倒:
“臣等,奉陛下之命,北伐漠北,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今已犁庭扫穴,擒获伪元伪主并其太子、宗室、贵戚,缴获伪元印玺、金册、仪仗等物无数,并寻回传国玉玺!特此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九霄,连云彩似是都被驱散了。
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拜伏的将帅,扫过远处肃立的军阵,扫过欢呼的百姓,最终,定格在那面最高、最鲜艳的日月旗下。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冯胜等人再拜,方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