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略,又细细推敲起来。
朱元璋不时发问,朱标一一解答,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补充,乾清宫内,只闻这对帝国最高权力父子低沉而专注的商议声。
日头渐高,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于殿外求见。”
“哦?英儿下课了?让他进来。”朱元璋停下话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朱雄英步入殿中,恭敬行礼:“孙儿给皇爷爷请安,给父王请安。”
“起来吧。”朱元璋抬手虚扶,目光在孙子脸上转了一圈,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方才,你父王已将昨夜你二人商议的,关于开海的具体章程,大致与咱说了。”
朱雄英心头微动,面上保持着恭谨:“是,孙儿愚见,还请皇爷爷斧正。”
“斧正什么?”朱元璋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父王整理得清楚,你思虑得也周全。人、地、财、法、兵,五字提得好!干得不错!”
这简短的夸奖,从朱元璋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朱雄英心中一暖,连忙躬身:“皇爷爷谬赞,孙儿只是些粗浅想法,还需皇爷爷与父王定夺。”
「皇爷爷看来是认可了。有他老人家这句话,此事便算在最高处定了调子。剩下的,便是如何执行,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风浪了。」
朱雄英心中思忖,但并无惧意,反而有种大事将定的振奋。
朱元璋默默“听”着孙子的心声,心中更是满意。
「不骄不躁,知道风浪在前,却无惧意。好,这才是咱朱家的种!」
他正欲再嘱咐几句,忽听得殿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当值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启奏陛下,下关码头急报!东瀛那边的运银船队,已抵达码头,正在卸货!”
来了!
殿内三人,精神一振。
朱雄英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期待已久的成果终于抵达的兴奋。
朱标深吸一口气,看向父皇。
朱元璋脸上倒是没什么激动之色,只是那双虎目之中,精光湛然,似是沉睡的巨龙看到了真正感兴趣的珍宝。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御座前投下威严的阴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走!标儿,英儿,随咱一起去下关码头看看。看看咱大明的银子,是怎么个进门法!”
“儿臣(孙儿)遵旨!”
下关码头,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码头周边数里早已戒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御林军和锦衣卫精锐。
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连原本在附近江面捕鱼的渔船,都被远远驱离。
江面上,两艘改良福船、四艘护航新式战船,赫然在列。
那两艘改良福船,吃水极深,显然载重颇大。
船上、码头,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身穿水师号服的军士,有内廷派出的太监,还有户部、工部的官员,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动作迅捷,无人敢大声喧哗。
朱元璋的御辇并未直接驶入码头最核心处,而是在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阁楼前停下。
此处视野开阔,可将整个码头装卸区域尽收眼底,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扰攘。
朱元璋站在栏杆前,负手而立,江风猎猎,吹动他赤色的龙袍下摆。
朱标与朱雄英一左一右,稍后半步侍立。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码头栈桥旁。
那里,一口口厚重的木箱,正被力夫们喊着低沉的号子,从海船上稳稳抬下,在码头空地上整齐码放。
箱子极沉,需要四人甚至六人合抬,扁担都被压得咯吱作响。
已经卸下的箱子,堆起了数十个齐胸高的方阵。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深色的木箱沉默地矗立着,却散发出一种无声却撼人心魄的力量。
“皇爷爷,父王,是否近前一观?”朱雄英低声请示。
朱元璋微微颔首。
三人移步,来到堆放银箱的方阵前。
浓重的桐油味和江风水汽混合在一起。
“打开。”朱元璋淡淡道。
随侍的太监首领连忙示意,几名锦衣卫上前,用特制的铁钎,用力地撬开一口木箱的封板。
木板剥离的闷响之后——
那厚重无比的银白色光芒,如同被禁锢已久的实体,瞬间涌出,填满了箱口方寸之地,映得近前几人的脸庞都罩上一层冷冷的釉色。
刹那间,整个码头核心区域,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官员、军士、内侍,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锭锭官银。
大明官制的标准元宝形制,成色极佳,在阳光下流淌着沉稳润泽的光芒。
每一锭都足有五十两,将巨大的木箱塞得满满当当。
朱元璋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从箱中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