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御前定策君臣对 码头观银祖孙行(1 / 3)

次日清晨,天光未透,乾清宫已灯火通明。

朱元璋已端坐御案之后,听着立于阶下的太子朱标,将昨夜与儿子商议的开海方略,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儿臣以为,英儿所陈‘人、地、财、法、兵’五要,切中肯綮,思虑已算周全。”

朱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设立市舶总督司总揽,择地新辟官港以避旧弊,以内帑为基、许勋贵参股以聚财力,严定《市舶则例》以立规矩,扩建水师、设巡海营以保航路……步步为营,皆为将开海之利权,牢牢握于朝廷之手。”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手指习惯性地叩着光滑的紫檀木御案,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阅尽沧桑、洞悉人心的眼睛,随着儿子的讲述,时而微微眯起,时而精光一闪。

「人、地、财、法、兵……」

他的心中默念着这五个字。

「咱大孙这脑子,是真好使。提纲挈领,把一件千头万绪的泼天大事,生生掰开了,揉碎了,理出这么五根主筋来。」

「用自己人,占新地,握紧钱袋子,先立规矩再办事,手里还得有杀人的刀……」

「嘿,倒是暗合了咱当年打天下、治天下的路数。先抓班子,再占地盘,粮草军械跟上,规矩说清楚,最后刀子要快。」

朱元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又被更深的思虑所覆盖。

朱标继续道:“……至于可能之阻力,东南豪强、朝中清议、勋贵平衡、水陆之争、外夷之患,乃至事缓无成之谤……”

“儿臣昨夜亦以此诘问英儿。其应对,儿臣以为,也算得体。核心便在‘以我为主,以利为饵,以法为绳,以兵为盾’十六字。更言,东瀛银利便是定心丸,可抵万千非议。”

听到此处,朱元璋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标儿,你觉得,咱大孙真扛得住?”

闻言,朱标心中顿时一凛,知道这是父皇在问自己对儿子心性能力的最终判断。

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飞快权衡。

「英儿之才,于经济庶务、乃至战略布局,已显峥嵘。昨夜对答,条理清晰,意志坚定,对困难估计充足,应对之策亦非空谈,颇有章法。」

「然其终究年轻,面对朝堂攻讦、利益反扑之酷烈,是否真能如他所言那般沉稳应对?那股锐气,是否会变成刚极易折的弱点?」

但随即,朱标想起了儿子那双沉静却炽烈的眼睛,想起了他谈及“此海必须开,此路必须通”时的决绝。

他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语气沉稳而肯定:

“回父皇,儿臣以为,英儿或许尚缺历练,但心性坚韧,思虑深远,更难得的是……有一股敢为天下先的锐气与担当。此开海之事,非有此等心志魄力者不可为。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坚定:“他不是一个人。有父皇掌舵,有儿臣在旁襄助,更有即将源源不断输入的白银为底气。儿臣相信,他能扛起来,亦必须扛起来。此事,本就是为他将来铺路。”

朱元璋看着儿子,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咱就放心了。”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宽大的龙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初。

“这事,咱之前吩咐了,以英儿为主。但标儿,你也要上心,更要上手。这不只是考较他,更是关乎咱大明国运的大计。”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此事一旦提出,朝堂之上,必是腥风血雨!那些靠着海禁走私吃肥了的蠹虫,那些捧着祖制当金科玉律的腐儒,还有那些觉得动了他们碗里肉的……哼,恐怕跳出来的,绝不会少!”

朱元璋眼中寒光凛冽,那是开国帝王面对任何阻碍时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但是,”他斩钉截铁,“此策不容更改!这是咱定的策,亦是你该行的路,更是未来咱大孙要扛起来的江山!是咱,亦是你,更是未来大明的国策!”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浪,有多少人想拦路,咱都支持此策。谁敢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想挡路,就掀了他的摊子!”

“儿臣,明白!” 朱标心头一震,撩袍跪倒,深深一拜。

父皇这话,是表态,更是交底。

将开海之事,彻底定性为不容动摇、贯穿三代帝王的根本国策。

这意味着,任何反对者,都将直接面对皇权最坚决、最无情的打击。

「有这句话,英儿前方的路,纵然荆棘密布,却也无人能真正撼动根基了。」

朱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随着父皇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彻底烟消云散。

“起来吧。”朱元璋语气稍缓,“你既已与咱大孙商议了大概,心中也有了章程。那便依此,先拟个详细的条陈出来,人员、选址、钱粮、律法、兵备……都要细。不急于一时,但务必要周全。”

“是,儿臣遵旨。”朱标起身,父子二人便就着那“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