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示我之‘公允’。然,须切记:数量务必严格控制,绝不可使其军力因此有质之飞跃,打破目前南北之脆弱平衡。”
“此事分寸,极为微妙,尔等可审时度势,见机而行。若有难处,或觉不妥,万勿勉强,速速来信告知。”
这是极具政治智慧的平衡术。既要利用北朝的贪婪和焦虑,又要确保大明始终掌控局面,火铳是诱饵,更是枷锁。
赋予徐氏兄弟临机专断之权,是对他们能力的信任,更是深知前线情况瞬息万变。
“总之,东瀛万里之遥,本王虽在此间筹谋。然,终是隔海相望,鞭长莫及。”
“具体情势,你二人身处其中,最为明晰。凡有利于我大明、稳固局面之事,可相机而行,不必事事请示,以免贻误时机。”
“唯有一点,需时刻谨记:安危为重。无论银矿、商贸,或与南北周旋,皆需以你二人及我大明将士安危为第一考量。事若不可为,当断则断,银山可暂缓,商路可收缩,唯有人,不可有失。”
这段话,既有赋予极大自主权的魄力,也蕴含着最深切的关怀。
在朱雄英心中,徐辉祖、徐增寿不仅是能臣干将,更是未来的妻兄,是可信赖的伙伴,他们的安危,与东瀛的成败同等重要。
最后,他的笔触重新变得温和:
“海天遥隔,音信难通。望二位,诸事顺遂之余,务必善自珍重,保重身体。海风酷烈,异乡饮食起居,皆需留意。若有需用药物、物品,可列单随信附来,本王在此间,定为尔等筹措周全。”
“家中诸事,无须挂怀。老夫人处,自有照应。妙锦处,本王亦会代为宽慰。勿念。”
“纸短情长,不尽所言。盼早日功成,凯旋还朝,把酒言欢。”
写罢,朱雄英并未立刻放下笔。他静坐良久,将信反复细读了两遍。
“保密为要”、“安危为重”、“相机而行”——这些词句的分量,他逐一揣摩。
信中的意志很明确:
既有必须恪守的底线与期待,也有赋予他们的充分信任与权变之机。
最后那几句关乎“未来姻亲”的关怀,则悄然掺入一丝私谊。
整封信恩威并施,公私交融,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沉声道:““来人。””
一名心腹内侍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将此信,用火漆密函封好,即刻发往东瀛。”朱雄英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途中不得有误,不得经任何无关人手。”
“奴婢遵旨。” 内侍双手恭敬接过信函,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朱雄英缓缓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隙钻入,拂动案头灯焰,带来一丝凉意。
他肩背的紧绷,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泛上些许酸涩。
案头灯花“噼啪”轻爆了一下,映亮了他的侧脸,年轻却已显露出坚毅的线条。
信已发出,能做的部署和叮嘱,都已完成。
东瀛那片海外的棋局,下一步如何落子,很大程度上,要看徐辉祖和徐增寿如何见招拆招了。
朱雄英对他们有信心,但大海茫茫,世事难料。
他闭上眼,方才书信中那句“宁枉勿纵”的冷厉墨迹,与徐妙锦临别时微红的耳廓,竟在脑海中交替闪过。
最终,尽数化为一片黑暗海面上起伏的冰冷银光——
那是石见银山的产出,是诱人的岛屿,也是吞噬一切的暗礁。
七百万两,不过是第一波拍向大明海岸的银色海浪。
开海之路,每一步,皆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