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舆情如镜鉴得失 跬步千里筑宏图(1 / 3)

内侍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朱雄英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书案上。

案头奏本、文书,早已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叠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层,是一份青灰色的簿册,封皮上以小楷端正写着“舆情司密呈”字样,墨迹尚新。

他伸手取过,指尖触及那细密的纸张纹理。

这是自那道宣告“彻底扫灭北元、传国玉玺重光”的特刊发出后,舆情司汇集的第一批详细反馈。

一份报纸,如同一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能扩散多远,形状如何,深浅几许,皆在其间。

他翻开簿册,目光沉静。

第一部分,是朝堂。

文武百官的正式贺表、谢恩折子,早已雪片般飞入通政司,堆满了皇爷爷和父王的案头。

那些是台面上的,冠冕堂皇,辞藻华丽,充满对煌煌武功、天命所归的称颂,是规矩,亦是态度。

而舆情司记录的,是水面之下的潜流,是散朝之后、私邸之内、同年故旧小聚时的“真心话”。

“武功之盛,亘古未有!陛下神武,太子仁明,太孙英睿,实乃三代雄主,天佑大明!”——

这是绝大多数武将勋贵、以及与东宫关系密切或在北伐中获益的文臣的普遍心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认为国朝武功至此,已臻顶峰,与有荣焉。

“犁庭扫穴,固是可喜。然《大明日报》行文,于‘天命’二字着墨是否过重?武功归武功,天命归天命,似有刻意牵合之嫌。长此以往,恐非以直道示天下。”——

这是部分翰林清流、科道言官的私下议论。

他们认可胜利,却对舆论引导中强烈的“天命”叙事保持警惕,认为有“以势压理”、“借天威以固权位”的苗头,与儒家“敬天保民”、“民为重”的理念略有出入,担心会助长皇家威权,挤压士人“以道事君”的空间。

“北元虽灭,残部犹存。遑论西域、漠北,乃至更西之地,夷狄环伺。此番大捷,固可振奋人心,然《大明日报》评论,言及‘天下归心’、‘四夷宾服’,是否过于乐观?若边陲再有烽烟,恐损朝廷威信。”——

此论出自几位久历边事、性格持重的老成督抚或致仕将领。

他们欣喜于胜利,却也忧心舆论的过度渲染,会滋生朝野上下的盲目乐观与松懈,提醒居安思危。

“玉玺重光,自是吉兆。然神器归位,更在修德。望朝廷借此良机,广开言路,省刑薄敛,施惠于民,方不负天心眷顾。”——

少数以“诤臣”自居、或真正心系民生的官员,借“天命”之题,委婉发出劝谏,希望朝廷能将胜利带来的政治红利,切实转化为对内政民生的改善。

朱雄英一行行看下去,面色平静无波。

「都在意料之中。」

他心中暗忖。

「武将重功,自然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文官,尤其是清流,他们的职责之一便是‘规劝’,警惕任何可能打破平衡、强化君权的举动,实属本能。」

「那些老成持重者的担忧,亦非全无道理,胜利易使人骄怠。」

「至于借‘天命’劝修德政其心或善,其言可用。」

他并不因这些不同的声音而愠怒,反而觉得,舆情司能将如此多角度、甚至略带“逆耳”的议论搜集呈报,本身便是一种进步。

兼听则明,若报上来的全是颂圣之声,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第二部分,是市井。

相较于朝堂的含蓄与思辨,民间的声音直接、热烈,乃至沸腾。

茶楼酒肆,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捕鱼儿海大捷与传国玉玺。

说书先生的口中,蓝玉大将军成了“天兵神将”,冯胜老帅是“稳如泰山”,常升则是“福将”,献玺之功被演绎出诸多神异版本。

玉玺的失而复得,更被赋予了浓厚的传奇色彩,与太祖皇帝“真龙出世”的故事联系在一起,在街头巷尾飞速传播、加工、再创造。

“了不得!了不得!蓝大将军那是星宿下凡!领着天兵,一下就把北元皇帝老儿逮住了!”

“传国玉玺啊!秦始皇的宝贝!丢了快五百年了!居然让咱们大明找回来了!这不是老天爷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这江山就该是朱家的嘛!”

“以后北边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不用年年担心鞑子打草谷了!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皇太孙殿下千岁!”

“听说那玉玺是郑国公府常升将军亲手从北元皇帝怀里搜出来的!郑国公府,了不得!常家满门忠烈!”

“报纸上说得对,这就是天命在明!咱大明,往后肯定越来越兴旺!”

欢欣、鼓舞、自豪、对太平的憧憬、对“天命”朴素而坚定的信仰,构成了民间舆情的主流。

偶有一些对“打仗耗费钱粮”、“当兵的真辛苦”的零星感慨,也迅速被淹没在喜庆的洪流中。

第三部分,舆情司还特意搜集了金陵国子监及几处着名书院中学子的议论。

年轻士子的反应更为复杂多元。

有人激情澎湃,作诗填词,歌颂“封狼居胥”般的旷世武功,赞美“神器重光”的天命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