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故纸堆中藏真意 汉使岂惟牧羊人(2 / 3)

!「想想看,一个被扣押的敌国使节,把扣押他的君主逼到这份上,怕他死在自己家里担上杀害使节引发大战的罪名,只能好吃好喝供着,希望他‘安度晚年’,这画面单于简直是‘忍者神龟’啊!」

朱雄英想到这里,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哪里只是一个简单的气节故事?这分明是汉朝强盛国力和汉武帝强硬外交风格投射在个体身上的极端体现。」

「苏武的个人气节固然可敬,但他敢这么‘作’,一次次在死亡边缘试探,甚至主动寻求‘光荣’的死亡,背后最大的底气,难道不是他手中那根象征汉朝威严的节杖,不是背后那个‘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汉帝国吗?」

「没有汉武帝时期北伐匈奴、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没有卫青霍去病把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的军威,苏武就算骨头再硬,恐怕也早就被悄无声息地埋在草原某处了,哪还有十九年的故事可讲?」

「汉使,在汉武帝时期,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战略武器,一种外交威慑。」

「苏武是其中的极致代表。另一个例子就是终军,那个请缨‘愿受长缨,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的终童,还有那位因为和南越太后私通而被杀的安国少季」

「虽然死法不同,但都体现了汉廷在强势期,其使节在外往往带有强烈的进取甚至挑衅色彩,是帝国意志延伸的触角。」

「特别是安国少季的事,虽然不光彩,但南越因为此事引发内乱,正好给了汉武帝发兵的口实,第二年就把南越给灭了。」

「这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所有周边政权面前:大汉的使者,哪怕是个行为不端的使者,你动一下试试?」

「苏武在匈奴的各种‘作死’行为,单于为什么一忍再忍?是真的敬重他的气节吗?」

「恐怕更多是投鼠忌器,是害怕给汉朝一个全面开战的完美借口。」

「汉使之威,根植于国威。那么,我大明未来的使节,又当如何?是如两宋般以岁币怀柔,还是如强汉般携煌煌天威,令四夷不敢侧目?」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让他对“开海”之后必然要面对的复杂外交局面,有了更具体的感知。

「毕竟,一个求死不能的苏武,比一个死掉的苏武,对匈奴来说,麻烦可能更大——活着是个烫手山芋,死了可能就是个开战信号。」

「《汉书》里把苏武写得光辉伟岸,固然是树立典范的需要,但背后这套‘汉使不可轻辱,辱则必有兵祸’的潜规则,才是那个时代外交博弈中冰冷而真实的底层逻辑。」

「苏武的个人坚持,与汉帝国的国家威慑,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后者,前者的意义和价值恐怕要大打折扣。」

老学士还在感慨:“殿下,读史可明志。苏武之节,正在其身处绝境而志不屈,历十九载寒暑而不改其忠。此乃吾辈读书人当效仿之楷模也。”

朱雄英收敛心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佩与思索,恭声道:“先生教诲,学生铭记。苏武气节,的确令人敬仰。其能持节十九载,固然因其忠贞之心,亦必有超乎常人之坚毅。学生当学习其坚守之志。”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心中却是另一番清醒认知:

「老学士讲的道理没错,气节的确重要。但若只学其表,不明其里,不知其背后国力支撑与凶险博弈,那才是真的成了书呆子。」

「苏武的忠,是具体的忠,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个人气节与国运威势结合产生的传奇。」

「后人若只看到‘牧羊’的悲苦与‘持节’的象征,看不到汉武时代那睥睨四海的霸气与实力,便是买椟还珠。」

「我大明欲超越汉唐,重现‘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的雄风,需要的不仅是苏武这样有气节的臣子,更需要有汉武帝那样开拓进取的君主,有卫、霍那样能征善战的将帅,有支撑长期对外博弈的国力,更要有将国家意志有效投射出去的策略与手段。」

「单纯的道德楷模,救不了国,也开不了太平。唯有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

「皇爷爷说得对,心里要有数,手上更要有力。」

「只是汉武之威,建立在文景之治数十年休养生息积累的雄厚国力之上。」

「如今我大明开国未久,虽有火器革新之利,却无‘积六世之余烈’的深厚沉淀。这煌煌天威,仍需时间与正确的国策,一点一滴去夯实。」

一丝清醒的忧思掠过心头,但这忧思并未带来沮丧,反而让他对正在推进的诸般新政,有了更强的紧迫感与使命感。

想到此处,朱雄英对方才朱元璋那句看似随口一提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皇爷爷恐怕不仅仅是提醒我不要死读书,更是在告诫我,要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光,要有将道理转化为实力的能力。」

老学士见皇太孙态度恭谨,若有所思,心中颇为欣慰,自觉今日转换讲课内容,算是投了殿下所好,也契合了陛下的暗示。

他便又挑了几个历史上忠臣义士的故事,结合经典,细细分说。

朱雄英面上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