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珍而重之地将传国玉玺放回紫檀木盒中,合上盒盖,手指在盒盖上留恋地摩挲了几下,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殿中群臣,最终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常升身上。
“常升!”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激赏与温和,“寻回传国玉玺,此乃不世奇功!自今日起,你,便是咱大明,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四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让沸腾的大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御阶之下,几位资历深厚、战功赫赫的老将勋臣,脸上的笑容虽未褪去,但眼角细微的抽动,还有那瞬间交汇又迅速分开的复杂眼神,却泄露了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并非嫉恨,而是一种基于朝堂政治本能的微妙衡量——
此功太大,此誉太高!
“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前线将士用命之功!臣,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常升以头触地,声音洪亮。
朱雄英跪在人群中,听着二舅这番得体至极的谦辞,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皇爷爷方才脱口而出的“第一功臣”四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耳畔回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此功太大,大到了足以盖过此次北伐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大到了足以让整个朝堂的功劳簿都要重新掂量。」
「皇爷爷此刻是真情流露,激动难抑,可激动过后呢?」
「朝中那些同样出生入死、资历深厚的老帅勋臣们,心中会作何想?」
「这份泼天的荣耀,对常家而言,是福是祸,此刻竟犹未可知。」
「若不能妥善处置,恐怕荣耀转眼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烈火烹油!」
「二舅啊二舅,这份功劳,烫手啊……」
朱元璋那畅快的大笑声还在殿中回荡。
「嗯?大孙这是……在担心常家?」
他笑声的余韵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子那纷乱而清晰的心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烫手”……
这几个词像几瓢冷水,悄然浇在他被狂喜冲得有些发烫的头脑上。
几乎是在瞬间,朱元璋眼中那肆意奔流的激动光芒,便开始向内收敛、沉淀,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面上依旧在笑,但那笑声里的意味,已从纯粹的宣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与思量。
「好小子……看得明白,想得也深。咱方才,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这赏,是得好好想想,既要酬功,更要稳当。」
“哈哈,好!不居功,不自傲,确是咱的忠臣!”朱元璋的声音似乎慢慢恢复了平静,“赏!重重有赏!不过,此功太大,容咱好好想想,该如何赏你,方能配得上这擎天保驾、寻回国器之功!”
“谢陛下隆恩!”常升再次叩首。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北方,眼中锐利的光芒重新闪烁:“北元伪帝父子既已擒获,传国玉玺亦已归朝……传咱旨意!”
殿中瞬间寂静,所有人凝神屏息。
“将此天大喜讯,以八百里加急,通传北伐各军!犒赏三军,有功将士,着兵部、五军都督府即刻议功叙赏,不得延误!”
“命冯胜,择选精兵,押解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其太子天保奴、次子地保奴,及一应被俘王公贵族,即日启程,解送京师!咱,要在这金陵城,受俘献捷,祭告太庙!”
“着礼部、钦天监,即刻择选吉日,筹备献俘大典与祭天大典!咱,要昭告天下,昭告列祖列宗,蒙元气数已尽,天命在咱大明!传国玉玺,重归华夏!”
“令《大明日报》好好宣传此事,此非人力,实乃天授,当与民同庆!”
一道道旨意,如同出征的战鼓,铿锵响起,带着席卷天下的威势与喜悦。
“臣等遵旨!”群臣轰然应诺,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荣光。
武英殿内,气氛热烈如沸。
而在所有人目光中心,那方盛放着传国玉玺的紫檀木盒,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在透过窗棂的日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它沉默着。
却仿佛发出了震古烁今的轰鸣,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煌煌开端。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自此,将与大明的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殿外,金陵城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似乎连上天,也在为这神器归位、天命所归的一刻,呈现出最澄澈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