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的进军路线最为艰险。
他要穿越戈壁,迂回至捕鱼儿海以东。
长途奔袭,贵在神速,也贵在隐蔽。
但这一次,蓝玉的部队安静得反常。
没有沿途烧杀抢掠,没有肆意践踏牧场。
他甚至严令各部,若非必要,不得与沿途小股元军纠缠,一切以最快速度抵达预定位置为要。
“国公爷,儿郎们有些不解,”亲信部将私下问道,“以往咱们打仗,可没这么多约束……”
蓝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戾得让部将一颤:“以往是以往!此战不同!告诉那些崽子,谁要是管不住手脚,坏了老子的大事——”
他拍了拍腰间刀柄,“老子亲自送他上路!”
部将凛然退下。
蓝玉摸了摸怀中那封已读了无数遍的信,望向西方,眼中火焰熊熊。
他知道捕鱼儿海的具体位置。
他更知道,那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七月二十二日,经过二十一天强行军,蓝玉所部八万人,奇迹般地穿越七百里戈壁,如期抵达捕鱼儿海以东百里处的浑图山。
人困马乏,但士气如虹。
因为蓝玉告诉全军:再往前百里,就是北元伪主的王廷!擒杀伪主,立不世之功!
七月二十四日,凌晨。
蓝玉尽起精锐骑兵四万,轻装简从,趁夜色直扑捕鱼儿海。
这一次,没有炮火开路,没有火铳列阵。
这是最传统的骑兵突袭,将速度与突然性发挥到极致。
捕鱼儿海畔,北元王廷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中路明军稳扎稳打,步步紧逼。
西路傅友德已扫清河套,封锁西逃路线。
而最可怕的是,昨日有溃兵来报,东方出现大量明军旗帜。
脱古思帖木儿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集结所有能战的儿郎!向西北突围!”他做出了决定。
但太迟了。
七月二十四日,卯时三刻。
东方地平线上,朝阳还未完全升起,铁蹄声已如雷震般传来。
蓝玉的骑兵,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修罗,杀进了毫无防备的王廷营地。
没有阵列,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的冲锋、砍杀、践踏。
元军仓促应战,但军心已散。
王廷护卫试图组织抵抗,却被冲锋的骑兵洪流一冲即溃。
蓝玉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左右劈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眼睛赤红,不是杀人杀红了眼,而是在寻找——
王帐!还有……那东西!
“找伪主!找王帐!所有帐篷都给老子搜一遍!”他咆哮着。
营地里已乱成一团。
哭泣声、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百官、贵族、妃嫔、仆役如无头苍蝇般奔逃,然后被马蹄践踏,被刀锋收割。
但蓝玉麾下的骑兵,罕见地没有对四散的妇孺展开追杀。
他们严格执行着蓝玉战前三令五申的军令:首要目标,伪主及其核心!次要目标,王帐内的文书、印信、贵重物品!
这不是慈悲,而是蓝玉清醒地知道——若这里真有那“华夏重器”,那么任何滥杀、尤其是侮辱妇孺的行为,都会玷污这份“天命”的纯粹性,都会成为将来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他要的是完胜,是堂堂正正迎回天命的不世之功!
“国公爷!西北方向!有一队骑兵护着几人突围!”斥候飞马来报。
蓝玉精神一振:“追!给老子追!那是大鱼!”
他亲自率三千精骑追出。
追出十余里,终于咬上了那支约两百人的护卫队。
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当蓝玉冲散最后一道防线,看到被护在中央的那几人时,他愣住了。
一个穿着华丽蒙古袍的中年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有几个妇人。
不是脱古思帖木儿。
“你是何人?!”蓝玉长刀指向那少年人。
少年面如土色,用生硬的汉话道:“我……我是大元皇帝次子,地保奴……这些是父皇的妃嫔……”
蓝玉瞳孔一缩。
次子?那脱古思帖木儿本人呢?!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方。
几乎同时,另一支骑兵小队,正从王廷西侧悄然撤出,借着混乱与晨雾的掩护,向西南方向疾驰。
为首的,正是扮作普通千夫长模样的脱古思帖木儿,以及太子天保奴。
他们只带了最核心的十几名侍卫,和几个贴身仆人。
还有一口用羊皮包裹、绑在马背上的小箱子。
常升率领的五百锦衣卫精锐,一直在王廷外围游弋。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不参与正面作战,只盯防可能的小股突围,尤其是——携带特殊物品的突围。
当那支骑兵小队从西侧悄然离开时,常升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太整齐,太安静,太有目的性。
“跟上去。”常升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