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外甥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咱,给咱指了条通天路,也套了副金辔头!」
他紧紧攥着信纸,心中再无半分不耐,只剩下豁然开朗的明悟与志在必得的灼热。
这封信不再是晚辈的劝诫,而是通往不世功业的钥匙与戒尺。
“来人!”他沉声唤道。
“末将在!”一名亲信部将连忙跑过来。
“传令下去,”蓝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自即日起,全军重申十七条五十四斩!尤其是严禁杀良冒功、严禁奸淫掳掠、严禁毁坏庙宇这几条,给老子钉死了!”
“谁敢触犯,别怪咱不讲情面,定斩不饶!甭管他是谁的老部下,立了多大功,有一个算一个,老子亲自砍了他脑袋当夜壶!”
“此战,乃陛下钦定之‘王者之师’,吊民伐罪!都给咱把招子放亮些,把皮绷紧些!谁要是坏了规矩,丢了咱凉国公府的脸,丢了陛下的脸,休怪咱的刀不认人!”
那名亲信部将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一愣,但见蓝玉神色不似作伪,连忙抱拳:“末将明白!这就去传令,严厉申饬各部!”
看着其匆匆离去的背影,蓝玉又摸了摸怀中的信,望向北方,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赫赫战功的渴望,更增添了几分对那份“特殊大功”的志在必得。
“脱古思帖木儿还有那传国玉玺等着咱!哈哈!”
他大步走下台阶,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绯袍坐蟒,在日光下似是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而在另一处军帐内,常升也收到了密信,还有一份敕令。
常升先挥退左右,关紧房门,这才怀着疑惑与郑重,先拆开了那封密信。
信是外甥,当今皇太孙朱雄英亲笔所书。开头是寻常的问候与关心,但很快,内容就让常升的心提了起来。
“传国玉玺可能就在北元王廷!”
“寻玺、护玺、送玺之全责,尽付于二舅之身!”
字字千钧,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泰山压顶般责任的窒息感。
这物事干系太大,大到一旦沾手,便再无退路,只能成,不能败;只能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差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逐字读下去,当看到“若于北元王廷之中,发现疑似传国玉玺之物不经任何衙门,不假任何他人之手,以最快速度,秘密直送金陵,呈于御前”的严令时,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
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一道隔绝所有外人、独自承担全部风险的绝密孤程。
随后,他看到信中对蓝玉“或得意忘形”的担忧,以及让他必要时出示太子敕令“言明此乃东宫严令,亦是保全之道”的指示。
常升的目光更加凝重了。
他明白了。
外甥交托的,远不止一件器物。这里面织着寻回国器的功业、约束至亲的无奈、平衡局面的深意,还有对他常升本人绝对的信任与考验。
他缓缓拿起那份盖着“太子之宝”的敕令,“先斩后奏”四个字映入眼帘,更添了几分肃杀与重量。
责任、风险、信任、家族、国运重重思绪压在他心头。
良久,他将密信凑近灯烛,看着火焰将它吞噬,化为灰烬。
在跳跃的火光中,他沉静的面容显得无比坚毅。
“殿下放心,常升,明白该如何做了。”
夜色渐深,北平城内外,各座军营、府邸的灯火次第熄灭。
但无数人的心,却在这大战将临的前夕,剧烈地跳动着。
野心与忠诚,功勋与家族,私欲与使命
种种难以言说的思绪,如同地底奔腾的暗河,在这座北方重镇内外,汹涌、交织。
三十万大军,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剑,寒光内敛,却弥漫着噬人的气息。
只待黎明那道锋线划破天际,这沉默的铁流便将决堤北上,去执行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雷霆扫穴。
而洪流之中,几尾被特殊标记的“鱼”,或自觉,或不自觉,已悄然改变了游动的轨迹。
他们将被这股大势裹挟着,冲向那片命运的瀚海,在那里,个人的抉择与历史的洪流碰撞出的火花,将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