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军需按定额携带,不得擅自征发,违令者,斩!”
“军纪,更是重中之重!”
冯胜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尤其在蓝玉及其麾下几名悍将脸上扫过。
“陛下有严旨,此番北伐,乃王师讨逆,吊民伐罪!各军需严守‘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之铁律!”
“敢有劫掠百姓、滥杀无辜、侮辱妇孺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功是功,过是过,纵有泼天战功,亦不能抵偿违抗军纪、损害天威之罪!尔等可听明白了?!”
最后一句,冯胜是运足了中气喝出,声震屋瓦。
“末将等,谨遵帅令!必严守军纪,扬我天威!”众将凛然,齐齐抱拳应诺。
蓝玉也随众抱拳,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撇了一下。
冯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开始分派具体任务,明确各军进兵路线、集结地域、联络方式。
会议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方才大致议定。
诸将领命,鱼贯而出,各自回营准备。
蓝玉走出大帐,被初夏正午的阳光一照,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豪情与一丝不耐同时涌起。
「冯老儿用兵,还是这般四平八稳,步步为营虽也稳妥,却少了几分锐气。」
他心中暗忖。
「直插捕鱼儿海以东?断敌后路?哼,若依着咱,集中精锐铁骑,轻装疾进,昼夜兼程,直扑其王庭,打他个措手不及,岂不痛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他也知道,冯胜是主帅,用兵持重,讲究万全,也无可厚非。
自己东路军的任务,虽非正面主攻,但长途奔袭,断敌后路,若能成功,功劳亦是不小,更符合他喜欢出奇制胜的性子。
“国公爷,”亲信部将,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帅分派已定,咱们何时开拔?儿郎们可都等不及了。”
蓝玉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带着几分睥睨的笑容:“急什么?让儿郎们好生休整几日,把刀磨快,把马喂饱!此番北上,是要抓大鱼、立大功的!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让儿郎们打起精神来!”
“得令!”那部将兴奋地应道。
蓝玉正欲回自己的大帐,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低声道:“国公爷,金陵来的,东宫太孙殿下加急。”
“东宫太孙殿下?”蓝玉眉头一挑,接过信。
「雄英此时来信做甚?」
他心中微动,挥退了众人,独自走到一僻静处,撕开了火漆。
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开头是朱雄英例行的问候与对他辽东大捷的恭贺,言辞恳切,让蓝玉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但很快,他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信中,朱雄英提到了即将开始的北伐决战,盛赞他“用兵如神”、“国之柱石”,但也委婉提醒“功成之日,易生骄逸,志得意满,或失检点”,并举了卫青、霍去病善始善终的例子,劝他“持重敛锋,约束部众,明纪律,肃军容”,使“王师所至,秋毫无犯”,方为“完胜之道”、“不负皇爷爷天恩”。
蓝玉看到这里,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这小子,也来教训咱?」
他心中哂笑。
「咱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破了敌城,犒赏三军,让儿郎们松快松快,天经地义!」
「只要不耽误正事,不闹出大乱子,陛下和太子殿下难道还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引经据典的“保全之道”,直到几行字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甥孙尝闻,昔年元主北窜,或有华夏重器随之流落漠北。此番北伐,若能廓清寰宇,迎回旧物,使天命重归,则舅姥爷之功,非特于疆场,更在于宗庙,在于青史矣!皇爷爷六十万寿在即,若得此祥瑞为贺,其喜何如?”
“华夏重器?天命重归?祥瑞为贺?”蓝玉喃喃重复这几个词,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是粗豪,但不傻!这几乎是明示了!
传国玉玺! 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巨大的震撼与狂喜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膛。
「若真能找到这玩意儿,献给陛下作为六十万寿贺礼这已不是寻常战功,这是迎回天命的盖世殊勋!足以名垂青史,泽被子孙!」
狂喜之后,一股凉意陡然升起。
他猛地回想起信中前半部分那些关于军纪、关于“秋毫无犯”、关于“王者之师”的劝诫。
原来如此!
电光石火间,蓝玉彻底明白了。
若仅仅是砍杀之功,战后纵情些或许无妨。但若涉及这“天命重器”,一切就都不同了!
他和其麾下这路大军的所作所为,都将被放在“天命所归”这面放大镜下审视。
军纪败坏,掠夺辱妇,那这“天命”岂不成了笑话?届时,就算找到玉玺,只怕也是功过相抵,甚至惹来一身腥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