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六月下旬,北平,明军中军大帐。
冯胜端坐于主位之上,双目开阖间精光湛然,不怒自威。
这位久经沙场、以稳健厚重着称的老帅,此刻便是即将爆发的北伐风暴的核心。
帐内,将星云集,甲胄铿锵。
左手边首位,凉国公蓝玉。他一身绯袍坐蟒,腰悬玉带,身躯雄壮,面容粗犷,一双虎目顾盼生威,虽已刻意收敛,但那久居人上、战功赫赫养成的骄悍之气,依旧隐隐透出。
辽东一战,犁庭扫穴,尽灭女真,更令他声威大震,此刻虽静坐不语,但眉宇间那股跃跃欲试、舍我其谁的锋锐,几乎要透体而出。
蓝玉下首,是颍国公傅友德。
相比蓝玉的张扬,傅友德则显得沉静许多,面色黝黑,目光沉稳如古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是最早跟随朱元璋起兵的老将之一,资历、战功皆不在冯、蓝之下,性情却更为内敛持重,是军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这三位,便是此次北伐明面上的最高指挥核心,冯胜为主帅,蓝玉、傅友德为副。
右手边,则是一众实权将领,郭英、耿炳文等赫然在列,皆是能征善战、独当一面的大将。
他们或神情亢奋,或沉稳凝思,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对功勋的渴望。
灭国之功,谁不想分一杯羹?
帐内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漠北奥图,山川河流,部族聚居点,标注得比朝廷颁下的官图还要详尽数倍。
尤其漠北偏东,捕鱼儿海周边数百里地形,更是重点勾勒,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小字。
“诸位,”冯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细微声响,“陛下圣谕,诸位皆已恭聆。北元伪主,窃据漠北,屡为边患,掠我子民,损我威严。今陛下圣心独断,集三十万虎贲于此,不为驱逐,不为击溃,意在犁庭扫穴,一举廓清,永绝后患!此乃国运之战,亦是我等武人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之秋!”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将,在蓝玉脸上略微停留,继续道:“兵贵神速,亦贵出奇。据多方探报汇总,北元伪主脱古思帖木儿,今夏王廷便驻于此处——捕鱼儿海!”
冯胜的手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一片星罗棋布的湖泊区域。
“哗——”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将精神皆是一振。
有了明确目标,便不再是盲人摸象,可以有的放矢。
“捕鱼儿海,水草丰美,宜于夏牧,亦利于藏兵。其东北有丘陵,西南多沼泽,地形复杂。”
冯胜的手杖继续在地图上移动,讲解着敌情与地形,“据报,伪主身边,尚有自称可战之兵近十万,其太尉蛮子、丞相咬住等,皆百战余孽,不可小觑。其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惯用诱敌深入、侧翼骚扰之术。
“然!”冯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比的自信,“彼之长处,在机动。我之大明王师,长处何在?!”
他目光炯炯,看向诸将,不待诸将回答,自问自答道:“在火炮!在火铳!在纪律!在煌煌天威,堂堂之阵!”
“彼欲以飘忽疲我,我则步步为营,以车阵、火器为凭,稳扎稳打,压缩其活动空间!彼欲诱我深入,我则广布斥候,明侦暗探,断其耳目,毁其粮草,迫其与我决战!”
“具体方略如下!”
冯胜开始部署,“大军分三路。中路,由本帅亲统京营主力并部分边军,计十五万,出居庸关,经宣府,直插漠南,稳扎稳打,修筑堡寨,步步为营,挤压北元活动空间,吸引其主力注意!”
“东路,”冯胜看向蓝玉,“由凉国公蓝玉统率,本部辽东精锐并抽调部分京营骑兵,计八万,自古北口出塞,绕行燕山北麓,穿越戈壁,长途奔袭,直插捕鱼儿海以东!”
“你的任务,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到元廷的侧后,切断其东逃之路,并伺机与中路合击其主力!”
蓝玉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必不负大帅重托,定将那伪主后路,斩得干干净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铁骑席卷漠北、擒获元帝的赫赫功勋。
冯胜微微颔首,继续道:“西路,由颍国公傅友德统率,本部兵马并秦王、晋王所遣精锐,计七万,出大同,扫荡河套,威逼宁夏,牵制可能来自西面的蒙古诸部援军,并防范伪主向西逃窜。”
傅友德沉稳抱拳:“末将领命。”
“三路大军,需密切协同。以烽火、快马、信鸽昼夜联络,每日互通消息。中路军稳进,吸引敌军;东路军奇袭,断敌后路;西路军压阵,屏蔽侧翼。待将伪元主力合围于捕鱼儿海一带,便可聚而歼之!”
冯胜的部署,堂堂正正,又暗藏奇兵,充分利用了明军兵力、火器、后勤的优势,针对北元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布下了一张大网。
“粮草辎重,乃大军命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冯胜看向负责后勤的几位文官和将领,“已命沿途州县,广设粮台,征发民夫,务必保障粮道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