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弟弟的想法,代表了绝大多数武将勋臣的思维——有了强大武力支撑,便可放开手脚,大干快上。
这想法本身并无大错,尤其是在这海外之地,强权即是公理。
但他考虑的更多。
殿下来信强调“稳扎稳打”,绝非无的放矢。
东瀛形势复杂,南朝北朝对峙,地方豪强林立,倭人狡黠反复。
骤然加大开采力度,固然能快速得银,但也必然更加引人瞩目,触动更多人的利益,可能招致更强烈的反弹,甚至促使原本敌对的南北朝势力暂时联合。
“全力开采,势在必行。”徐辉祖缓缓开口,肯定了弟弟的大方向,“但如何开采,却需思量。增寿,你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徐增寿略一思索:“人手?工匠?还是……更多的护卫?”
“是时间,和名分。”
徐辉祖沉声道,“我们需要时间,让我们的根基更稳,让劳工更熟练,让工坊更完善,也让南北朝的倭人,更习惯我们的存在,更要让他们看清反抗的下场。我们也需要一个更‘名正言顺’加大开采的理由,或者,让他们无暇、也不敢干涉的理由。”
徐增寿若有所思:“大哥的意思是……”
“明日,你先带我去看银矿实地,详查情形。之后,以我的名义,向南朝倭皇和北朝足利幕府,同时递交通知。”
徐辉祖眼中闪过冷光,“就说,大明魏国公徐辉祖,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巡弋东海,抚慰藩邦。闻听石见之地有银矿,甚利开采,可助大明与东瀛之友好,特来勘察。为保开采顺利,免遭宵小觊觎破坏,大明将增派兵士护卫矿场。请南北二朝予以知悉,并约束麾下,勿生事端。”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同时,让我们的人,在博多、界町,乃至京都、吉野,把我大明战舰如何庞大,火炮如何犀利,神机营如何精锐的消息,好好散播出去。尤其是……北朝那边,可以‘不经意’地透露,南朝似乎有意借我大明之力,图谋不轨。而南朝那边,亦然。”
徐增寿眼睛一亮:“大哥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是通报、勘察,实际上是以武力震慑,同时继续挑动南北对立,让他们互相猜忌,无暇他顾?”
“不错。”徐辉祖点头,“开采要加大,但姿态不必过于咄咄逼人。我们先以‘护卫勘察’为名,逐步增加矿场的人手和护卫,将开采之事做实。待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若真有那不开眼的想来试探……”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气,已说明了一切。
兄弟二人又细细推敲了一些细节,直至夜深。
而与此同时,关于大明庞大舰队抵达、精锐新军登陆、以及那位大明魏国公徐辉祖亲临的消息,已通过各路细作、商贾的快船、快马,向着东瀛南北各个权力中心飞速传递而去。
九州博多港,豪商屋舍内,得到消息的博多商人联合会会长,面色凝重,紧急召集心腹议事。
西国吉野,南朝临时朝廷所在。南朝倭皇听完侍从的急报,握着桧扇的手指微微发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无言。
远在京都,北朝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在道场听完僧侣打扮的细作汇报后,缓缓将手中的武士刀归入鞘中,刀镡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却冰冷的轻鸣。
他英俊而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跳动着深邃的光芒。
大明,这只已然将利爪伸入东瀛的巨兽,如今,不仅伸出了更锋利的指爪,还亮出了森寒的獠牙。
石见银山的命运,乃至整个东瀛的走向,从徐辉祖踏足温泉津的这一刻起,悄然驶入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