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需如此,以防中饱私囊,或技术外泄。”
朱标话音落下,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朱雄英心中凛然。
「的确,父王所虑甚是。东瀛远在海外,情势复杂。」
「徐增寿掌通商、交涉、劳工吸纳之权,徐辉祖掌舰队、驻军之权。」
「兄弟二人,一商一武,若配合无间,其在东瀛能调动的资源与影响力,恐远超一寻常布政使。」
「徐辉祖的忠心,自毋庸置疑,然‘忠心’二字,最是经不起权势与时间的消磨,更经不起万里之外、自成一方天地的环境浸泡。」
「人心幽微,谁又能断言,面对一座流淌白银的矿山和数万听命的军队,人心不会悄然滋生出别样的念头?」
「此非猜忌功臣,乃是帝王心术之必然。制度之设,本就是为了防范那万分之一的人心之变。」
朱元璋端坐御座之上,手指依旧保持着轻敲桌面的节奏,仿佛只是随意听着儿子与孙子的对答。
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朱标说完话后,便状似无意地扫过了朱雄英沉静的脸庞。
他听到了孙子的心声。
「呵……咱这大孙,心思是越来越深了,也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朱元璋心中并无不悦,反而有一丝欣慰。
「知道防着臣子坐大,知道人心会变,这就对了。」
「标儿仁厚,总愿以诚待下,这是他的好处,可有时候,也是他的短处。」
「为君者,可以信人,但绝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信’字上。制度、平衡,这才是长久之道。」
「徐家小子们现在自然是忠心的,辉祖更是个好苗子。可咱当年那些老兄弟,哪个起初不是忠心耿耿?后来呢?权力这东西,就像最烈的酒,喝多了,没几个人能不醉。」
「大孙能想到这一层,比标儿当年……更早熟,也更清醒。这是好事。看来,有些道理,不用咱再多唠叨了。」
这些思绪在朱元璋脑中一闪而过,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
“标儿所言极是。”朱元璋点头,对儿子的补充很满意,他重新看向朱雄英,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大孙,你父王考虑得周全。增寿是块材料,但毕竟年轻。辉祖能打仗,治国理政、经营矿务、管理数万异国劳工,非其所长。东瀛之事,现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国策也。你既为主导,后续如何派遣官吏,如何定立章程,如何确保银利归国,心中可有成算?”
朱雄英精神一振,知道这是皇爷爷在给他布置“作业”,也是认可了他对东瀛事务的主导权。
他胸有成竹,拱手道:“孙儿已有初步构想,正欲禀报皇爷爷、父王定夺……”
窗外,日头微微西斜,将乾清宫巍峨的檐角染上一抹金辉。
殿内,关于大明未来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对东瀛战略的细致谋划,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东瀛石见,那沉睡的银山,即将在大明祖孙三代君王的谋划与徐氏兄弟的执行下,发出苏醒的第一次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