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辽东、高丽战事进行的同时,徐增寿这边也没闲着。
东瀛,温泉津。
四月末的海风,带着咸湿与暖意,吹拂着这片正在发生剧变的土地。
短短数月,这里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偏僻渔村。
依山面海的缓坡上,依着山势,用原木和夯土搭建起了一片连绵的营寨。
营寨外围竖起了简易的木栅和了望塔,塔上值守的,是穿着大明鸳鸯战袄、手持刀弓的精壮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与海面。
码头被拓宽、加固,原本仅能停泊小渔船的简陋栈桥,如今已延伸出两条可泊大船的坚实埠头。
之前跟随徐增寿出海的那五艘新式战船赫然停靠在不远处,更多的是穿梭往来的运输小船。
更引人注目的是,距离码头不远处,一片新开辟的空地上,数座高大的建筑已初具雏形。
那是以木石为骨、覆以瓦顶的工坊,样式与东瀛本地低矮的木屋截然不同,更接近大明江南的工纺形制。
工坊内,崭新的纺车部件堆积如山,来自大明的工匠正指挥着招募的本地工人和部分流民,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组装。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海风的咸腥,以及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这里是大明在东瀛的“据点”,也是未来石见银山开采的前进基地,更是“布帛倾轧”之策的重要支点。
营寨中心,一座相对宽敞、用原木搭建的二层小楼内,徐增寿正伏案疾书。
他比数月前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气质中少了几分在金陵时的纨绔跳脱,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与干练。
案头堆积着各式文书:矿脉勘测的进展汇报、工坊建设的物料清单、流民团练的编练名册、与本地豪族试探性接触的记录……
还有最重要的,是来自南朝北畠显能和北朝细川满元方面,通过各种渠道传递来、或明或暗的消息。
“大人,”一名亲随在门外低声禀报,“北畠显能大人到了,已在偏厅等候。”
徐增寿笔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旧铳已至”四个字传出去不过一日,这位南朝的重臣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登门了。看来,南朝那边的战局,比我预想的还要吃紧。」
「殿下此番送来一共5000支旧铳,我放出消息只有3000支,余下的2000支装备朝廷安排来的那些国内流民精壮,以防万一,毕竟眼下手中只有前番一同随我而来的那3000神机营老卒。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来。」
“奉茶,好生招待,说我片刻就到。”徐增寿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几行字,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铜管中,用火漆密封。
这是要发往金陵,向皇太孙殿下汇报近期进展的密信。
做完这些,他才整了整衣冠,起身走向偏厅。
偏厅的布置简单而实用,几张交椅,一张方几,墙上挂着一幅粗陋的东瀛沿海草图。
北畠显能正有些坐立不安地品着茶,他带来的几名随从恭敬地立在门外,脚边放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
见到徐增寿进来,北畠显能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深深一揖:“徐大人,冒昧来访,叨扰了。”
“北畠大人客气了,请坐。”
徐增寿笑容可掬,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几个礼盒,心知肚明,却佯作不知,“大人此行匆匆,可是有何要事?”
北畠显能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太多客套,直入主题:“不敢欺瞒徐大人,日前得知贵国又有‘旧铳’运抵,在下……实是心急如焚,特来相求。”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与焦虑交织的神色:“自上次蒙贵国慷慨,提前交割那批火铳,我军凭此利器,确在几处要隘稳住了阵脚,挫败了北朝数次猛攻。然则……北朝狡猾,见强攻难下,转而袭扰我粮道,围困我边城,战事陷入胶着,我军损耗日增,那批火铳亦有所折损……”
徐增寿耐心听着,不时颔首,表示理解,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南朝的情况,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得比北畠显能说的更清楚。
南朝凭借火铳之利,初期确实取得了一些小胜,但北朝很快调整了战术,不再正面硬撼,转而利用兵力优势,多点袭扰,切断补给,消耗南朝本就不甚充裕的兵力与物资。
南朝地盘小,资源少,这场消耗战打得极为艰难,对火器的渴求也达到了顶点。
“……如今,北朝细川满元似乎也在四处活动,听闻其使者频频出入对马岛、平户等地,与一些海商、甚至倭寇有所接触。”
北畠显能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在下唯恐,若我南朝再无强援,恐难持久。届时,若让北朝一统东瀛,其对上国……恐未必有我等这般恭顺。”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恳求。
徐增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同情与为难之色:“北畠大人之忧,本官明白。南朝忠义,心向大明正统,殿下与朝廷,亦是知晓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轻敲击:“北畠大人也知,我朝律法森严,军器外售,非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