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十万大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年迈的领议政金宗瑞,他是比较倾向王室的元老,但早已被李成桂架空。
他颤巍巍地出列,脸上满是忧色,“汉城虽有十万之众,然其中多少是新募之卒?多少是各地拼凑之兵?战力如何,指挥可否如一?明军火炮之利,诸位难道没有耳闻吗?高丽西海,我数万水师,一日之间,灰飞烟灭啊!”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部分激昂的将领头上。
一些参加过此战,或从溃兵口中听过明军火器之威的将领,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躲闪。
尤其是站在武将队列末尾,一直低着头的一个人——高丽水师残部统领,副提督李之兰。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只有他亲眼见过,那日明军战舰喷吐的火龙,是如何将高丽最精锐的战船撕成碎片;只有他亲身体会过,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是如何让人肝胆俱裂。
要不是他见机得快,乘坐小船拼命逃回,此刻早已葬身鱼腹。
此刻听金宗瑞提起,那日的惨状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金领相此言差矣!”崔仁师怒道,“水战是水战,陆战是陆战!汉城不是大江!城墙坚固,明军火炮再利,还能轰塌我汉城城墙不成?末将就不信……”
“崔将军!”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这次出列的是判门下府事,老臣郑梦周。
他算是比较中立,但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即便城墙可守,民心呢?军心呢?被围十日,城中粮价几何?人心惶惶!明军陈兵城外,不攻不打,就是在等我军自乱!一旦久守,内变必生!届时,恐不需明军攻城,我等已死无葬身之地矣!”
“郑大人此言,是欲动摇军心吗?”李成桂麾下另一员悍将,曹敏修厉声喝道。
“够了!”
一声低沉的喝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李成桂终于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沉默,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元亮,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此刻他一出声,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成桂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陈元亮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步。
他身材比陈元亮高大许多,此刻居高临下,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陈元亮……陈使者。你可知,你现在站的地方,是我高丽的王庭。你刚才说的话,是在羞辱我高丽举国上下。”
陈元亮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手中节杖握得很稳:“本使只是传达我皇旨意,陈述事实。是否羞辱,在于高丽如何选择。是战,是和,是生,是死,皆在尔等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李成桂忽然笑了,笑容却冰冷无比,带着残忍的意味,“好一个一念之间!本将军现在,就想将你,和你的随从,剁碎了喂狗!看看你那位蓝玉大将军,徐辉祖大将军,能奈我何?”
殿中杀气瞬间暴涨!
崔仁师、曹敏修等将领“锵啷”一声拔出了佩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两名明军百户同时上前,挡在陈元亮身前,手按刀柄,眼神凶悍,毫无惧色。
陈元亮却轻轻拨开身前的护卫,上前一步,距离李成桂更近。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直视着李成桂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将军可以这么做。斩使以示决心,古来有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锋,嘴角甚至似乎弯起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然后呢?”
“然后,我城外十二万大明将士,会看到他们的使节,被高丽人剁成肉酱,首级挂在城头。”
“然后,凉国公的怒火,魏国公的怒火,我皇洪武皇帝的怒火,会倾泻在这座汉城。”
“城破之日。”陈元亮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凉国公有令,凡抵抗者,格杀勿论。李将军,以及今日在这殿中,所有赞同杀我之人,其九族亲眷,鸡犬不留,以慰本使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的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使的武将,动作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惧。
九族……鸡犬不留……
李成桂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丝毫不怀疑蓝玉那个屠夫能干出这种事。
他甚至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使者,说的每一个字,都必将成为现实。
“你……”李成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李将军!”陈元亮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本使此来,是传达旨意,给予高丽一条生路,而非前来送死!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德,太子殿下宽厚,太孙殿下亦曾言‘首恶既除,余者不究’。”
“高丽国主年少,受尔等权臣蒙蔽裹挟,情有可原。只要迷途知返,交出祸首,去伪号,称臣纳贡,则可保全宗庙,延续国祚!”
他这话,看似对李成桂说,实则目光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