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四月的金陵城,秦淮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垂柳的绿意已深。
然而,这座帝国都城的中心——紫禁城内外,涌动的暗流与汇集的信息,却比那河水更为湍急,比那柳絮更为纷繁。
东宫,皇太孙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隐约的硝烟气,以及一种紧绷而兴奋的脉动。
朱雄英的案头,堆积的文书已换了一茬,最新的几份摊开着,墨迹犹新。
一份来自北平,是宋国公冯胜的详细抄报。
北元太尉蛮子、知院捏怯来率三万骑叩边,被冯胜以固守疲敌、迂回侧击之策击溃,斩首四千余,残敌已化整为零,仅以小股游骑骚扰。
北线边患,暂告平息,辽东侧翼无忧。
朱元璋的朱批简洁有力:“冯胜老成,北线可安。辽东事,专委蓝玉、徐辉祖。”
一份来自辽东,是凉国公蓝玉的军情急递。
内附徐辉祖的快船传书。
朱雄英的目光在这一份抄报上停留最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高丽西海,碧波染赤。
徐辉祖的“靖”字级舰队,以三十艘对百余艘,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全歼高丽水师主力,自身损伤微乎其微。
李成桂仅以身免,狼狈逃回陆上。
更妙的是,徐辉祖并未见好就收,而是敏锐地捕捉到蓝玉军报中,关于猛哥帖木儿残部东窜鸭绿江口的情报,当机立断,挥师北上,欲与蓝玉陆师形成夹击之势,同时兵锋直指高丽。
“好一个徐辉祖!”朱雄英心中暗赞,“不囿于牵制,敢于扩大战果,直插鸭绿江口!此战过后,高丽胆寒,女真残部已成瓮中之鳖,辽东大局,再无悬念!”
他仿佛能听到海面上震耳欲聋的炮声,看到高丽战船在开花弹下碎裂燃烧的景象。
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性胜利,带来的不仅是战果,更是一种令人沉醉的自信与扩张欲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份,也是刚刚送达不久,密封最为严实的信匣上。
信匣以火漆封缄,漆印正是徐增寿的私章。
朱雄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亲手用银刀裁开火漆,取出了内里的信笺、图表,以及一个用油布和软衬仔细包裹的小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徐增寿的亲笔信。
字迹略显潦草,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臣增寿,惶恐再拜殿下:前信方发,勘探即有突破性之获,不敢怠慢,特以专船急呈!……”
朱雄英快速浏览,徐增寿在信中详细禀报了更深入的勘探结果:
三条主矿脉,无数支脉,绵延十数里,矿层极厚,最富矿脉露头处,银光几乎肉眼可见。
他延请的老矿工,在仔细勘验后,一致断言,此矿之规模,为其平生仅见,甚至有人颤声说“恐是聚九州之银气于此”。
接着,朱雄英展开了随信附上的矿脉勘测图。
图纸绘制得极为精细,山脉走向、溪流分布、矿苗露头、探槽位置,乃至初步判断的矿脉深度、倾向,都用不同的符号和标注清晰地呈现出来。
即使是对矿业了解不深的人,也能从这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标记中,感受到地下蕴藏的巨大财富。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个油布包。
里面是五块大小不一的矿石样本,被软衬分隔固定。
从表层风化、略带灰褐的矿石,到深层挖掘出来、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富矿,层次分明。
朱雄英拿起最亮的一块,沉甸甸的,冰凉坚硬的触感,却似是带着灼人的温度。
“石见银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矿石光滑的断面,眼中光芒炽热,“果然,名不虚传!”
他强抑住心头的激荡,展开那几份不同估算方式的产银文书。
最保守的估算,类比唐宋旧矿,年产量也在百万两以上,可采百年;而最激进、采用了大明新式开采和水力提炼法预估的文书上,赫然写着——
“若全力施为,精心组织,此矿年出白银,稳逾千万两,数年之后,或可达一千五百万两之巨!”
“千万两……一千五百万两……”饶是朱雄英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呼吸也不由一窒。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足以撬动整个帝国财政,支撑他所有宏伟蓝图的力量!
北伐、治河、兴学、强军、开拓海洋……无数的可能性,在这银光闪烁中变得清晰可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心潮澎湃。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徐妙锦走了进来。
她本是来汇报协调工坊事宜的,一身浅碧色常服,更显清丽干练。
看到朱雄英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以及摊在案上的矿石、图表,聪慧如她,立刻明白了。
“殿下,可是东瀛有确凿佳音?”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声音里也带着期待。
“妙锦,你来得正好!
”朱雄英转身,将徐增寿的信和那份最“激进”的估产文书递给她看,又指着矿石和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