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部追击,常森将军自侧翼包抄……”
“我军伤亡,合计不足八百,多为山林跋涉意外及小股残敌袭扰所致。”
战果是辉煌的,辉煌到足以震动朝野。
但蓝玉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目光望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以及更远处,那莽莽苍苍、似乎无穷无尽的密林。
微风掠过,卷起地面的灰烬与血腥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五位伴读被亲兵护卫着,站在稍远处,同样目睹了这片战后景象。
他们看到了堆积如山、尚未来得及处理的简易首级堆——京观。
看到了被绳索串联、目光麻木、蹒跚而行的俘虏队伍,其中那些身材矮小、满脸污秽、眼神空洞的孩童,格外刺眼。
也看到了明军士卒默默清理战场、将同袍遗体小心收殓的场景。
浓烈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混合在辽东清冷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刺激着他们的鼻腔和肠胃。
冯诚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着嘴唇。
耿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汤鼎转过头,不忍再看那些孩童。
邓镇更是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只有郭镇,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将每一个细节,连同胸腔中翻腾的恶心与寒意,狠狠刻入脑海。
他想起了离京前,文华殿中,殿下那双平静却冰寒彻骨的眼睛,以及那句——“除恶务尽,勿存妇人之仁”。
原来,这就是“除恶务尽”。
原来,这就是“犁庭扫穴”。
原来,战争的功勋背后,是这般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蓝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那巨大的京观和俘虏队伍,尤其是那些孩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见那些小崽子了?”
五个少年浑身一震,看向他。
蓝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真人生于苦寒,成活不易。十岁男童,已可骑马挽弓,随父兄狩猎,甚至杀人。再给他们五年,长成了,拿得动刀了,便是新的边患,是新的阿哈出,新的猛哥帖木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年轻而震撼的脸。
“觉得残忍?”
无人回答,只有寒风呜咽。
蓝玉扯了扯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
“对敌仁慈,便是对自己人,对辽东千千万万的汉民、对朝廷未来的将士残忍。殿下要的是‘永绝后患’,这‘永绝’二字,便是这般写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便是战争。”
他不再多说,转身,猩红的斗篷在焦土与硝烟的风中,猎猎作响。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甄别俘虏。那些年纪太小的,另行看管。猛哥帖木儿……他跑不了多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与血浸润过的冰冷笃定,消散在辽东萧瑟的寒风里。
五位伴读站在原地,望着蓝玉高大背影,又望向眼前这片被烈焰与钢铁重塑过的土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战争的狰狞内核,也第一次如此沉重地体会到了,临行前殿下那番话语背后,所承载的分量。
辽东的天,很高,很蓝。
但空气中弥漫的,依旧是散不去的硝烟与血腥。
征伐,才刚刚开始。
而逃亡的猛哥帖木儿,又将把战火,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