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立刻有数名言官御史出列附和:
“臣附议!左副都御史大人所言极是!跨海用兵,凶险莫测,若有不测,损兵折将,徒耗国力,更有损天朝上国威仪!”
“陛下!东瀛蛮荒小邦,不服王化,亦不过癣疥之疾。以我天朝上国之尊,行此刀兵商贾之事,与民争利,与国体有亏啊!”
“臣闻,兵者,国之重器,不可轻动,更不可私予!今以国之新锐,尽付外戚之手,臣……惶恐!”
最后这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有些喧嚣的朝堂上!
说话的是礼部右侍郎,他并未直接反对用兵,却将矛头直指统帅人选背后的“外戚”问题。
一时间,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武将班列前排,面色沉静如水的徐辉祖,又飞快地瞥向丹陛下卓然而立的皇太孙朱雄英,最后小心翼翼地窥向御座之上。
徐辉祖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但若有人能贴近了细看,便会发现,他那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似是被那“外戚”二字刺中。
那按在玉带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更有一瞬,他克制而迅速地将目光抬高一寸,如电般掠过御阶之上那至高无上的身影,以及那位年轻储君平静的面容,旋即又更深地垂落下去,将所有波澜死死压下。
朱雄英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逝。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些激烈反对的言辞只是清风拂面。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刚才出言反对的几位大臣,又掠过那些沉默观望、或面露赞同的文官,最后落在了太子朱标身上。
朱标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储君的威仪:“诸位所言,不无道理。跨海用兵,耗费确巨,需慎之又慎。”
“然,东海不靖,倭寇屡犯我沿海,掳我百姓,劫我商船,此乃实情。”
“前番市舶司奏报,仅去岁,遭倭寇劫掠之商船、受损之货值,便已逾数十万两。长此以往,海路断绝,商贾裹足,市舶之利何存?东南百姓生计何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户部尚书:“卿掌户部,当知市舶之利,关乎国用几何。且此番遣兵,名为‘巡护’,实为震慑。以东瀛之分裂积弱,见我大明巨舰利炮,新军雄威,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永靖海疆。此非为战,实为止战,非为耗财,实为生财。所费虽多,然若能一劳永逸,开通海路,其利长远,岂是区区军费可比?”
朱标的反驳,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劳民伤财”的指责,以实际损失和长远利益对比,又点明了“震慑”的战略意图,将主动进攻包装成了积极防御。
但反对派显然不肯罢休。
“太子殿下明鉴!”
又一位文官出列,是工部给事中,“即便为护商计,亦无需动用如此多新式战船与神机营!以旧式水师巡弋,或令沿海卫所加强戒备即可。”
“将国之重器、精锐新军尽数调往海外,京师防务空虚,若有变故,如之奈何?且魏国公虽忠勇,然徐家如今掌神机营,权势已极。今太孙妃又出自徐家,徐家外戚之势,已然鼎盛。再予其重兵,远镇海外……陛下,殿下,汉之外戚,唐之藩镇,殷鉴不远啊!”
这话,就说得极其露骨了!
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徐家可能尾大不掉,形成海外强藩了!
“放肆!” 一声低喝响起,却并非来自御座,而是来自武将班列。
一位与徐达同辈的老将,须发皆张,怒视那工部给事中:“徐家世代忠良,中山王徐达为我大明开国立下不世之功!魏国公徐辉祖亦是我大明柱石,战功赫赫!神机营乃陛下亲军,徐都督执掌,乃陛下信重!尔等腐儒,安敢在此妄议功臣,离间君臣?!”
“臣等非是妄议功臣,实为社稷计!”
工部给事中毫不退缩,梗着脖子道,“外戚掌重兵,本就为历代大忌!更何况是远镇海外,天高皇帝远!徐家忠心,臣等自然知晓,然制度不可废,防微杜渐,方是长治久安之道!请陛下、太子殿下三思啊!”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几派。
武将和部分务实派、开海派文官支持出兵,认为机不可失;保守派、清流言官则强烈反对,高举祖制、耗费、外戚三面大旗,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只有侍立最近的朱标,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父皇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下,有一股冰冷而磅礴的怒意,正在缓缓积聚。
朱雄英也静静地听着,他看着那些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反对的大臣,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清明与淡淡的嘲讽。
「祖制?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皇爷爷当年若只知循规蹈矩,何来这大明天下?」
「耗费?目光短浅!石见之银若能到手,何止十倍、百倍于此役之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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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戚?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