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看着她染上绯红的侧脸,在烛光下宛如上好的胭脂晕开,心中也是一荡,但随即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正了正神色。
“对了,还有一事。” 他转身,从书案旁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份薄册和一把黄铜钥匙,推到徐妙锦面前。
“这是东宫内库的令牌。上次交给你的新式工坊协调事宜,进展本王已知,你做得很好。”
“如今东瀛事急,倾销布匹之策需加速推进。今后,所有相关纺机调度、原料采买、工匠招募、布匹质检、乃至与市舶司、官营商队的对接,一应事务,皆由你总揽协调。”
“凭此令牌,你可调用东宫名下相关资源,一应账目,需清晰在册,定期报与本王知晓。你可能胜任?”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目光落在那个枚小小的令牌上。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信任,亦是权柄,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将她与他的事业、乃至国策更深绑定在一起的纽带。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朱雄英询问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令牌和钥匙:“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好。” 朱雄英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想起什么,从案几下层取出一个更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有些特殊的文书,封面写着《左轮手铳操典及维护要略》。
“还有这个,你也一并带回去。”
他将锦盒也推过去。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左轮连发短铳使用说明。凭本王给你的令牌,到本王内府武库,去领三百支。此物犀利,近战无敌,然工艺复杂,绝不可外泄。你带回去,私下交给你长兄魏国公,让他精选绝对忠诚可靠的心腹家将部曲,秘密组建一支卫队,好生操练,务必纯熟。将来他远赴东瀛,身处异域,有这支精锐手持利器护卫左右,你我……也能更放心些。”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不仅关心徐增寿的“惜命”,更将徐辉祖的安危也考虑在内,甚至将如此重要的新式火器秘密交付。
徐妙锦看着那锦盒,心中暖流涌动,亦更觉责任重大。
她再次起身,敛衽深施一礼,声音带着一丝动容:“殿下思虑周全,臣女……代兄长,拜谢殿下。此等利器,定为绝密,绝不外流。”
“嗯,你办事,我放心。” 朱雄英点了点头,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话语都可能显得轻浮。
他目光扫过徐妙锦沉静的眉眼,最终只是温声道:“夜色已深,你且回去歇息吧。诸事繁多,也不必急于一时,仔细身子。若有难处,随时可入宫来报。”
“是,臣女告退。” 徐妙锦将密信抄本、令牌、钥匙、锦盒仔细收好,再次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若细看,那月白色的衣袂在转身时,似乎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朱雄英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烛火。
棋盘之上,关乎国运的棋子已然落下。
而在这棋局之中,属于他与她的那一局,似乎也在这夜色与烛光中,悄然布下了新的经纬。
前路漫漫,风波将至。
但此刻,少年皇太孙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