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平稳地流淌过心间。
朱雄英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因为行礼而微微抿起的唇,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那日御花园中,她接过玉如意时指尖的微颤和耳畔的薄红,毫无预兆地掠过脑海。
此刻的她,褪去了那日些许的紧张与华丽装扮,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清丽与真实,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吸引力,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点点无措。
他就这样看着她,忘了立刻叫起。
书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摇曳。
徐妙锦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似乎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平日商议事务时公事公办的审视不同,带着一种她未曾感受过的专注与……温度?
这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她轻轻吸了口气,忍住那点不自在,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再次道:“臣女徐妙锦,参见殿下。”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一丝提醒意味。
“啊?哦!”
朱雄英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虚抬了抬手,“快,快平身。看座。”
“谢殿下。”
徐妙锦直起身,依言在书案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裙摆的莲纹上,不再与他对视。
朱雄英轻咳一声,掩饰住方才的窘迫,努力将思绪拉回正事。
他拿起书案上那份徐增寿密信的表面抄本,递了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这么晚唤你入宫,是有件事需让你知晓。这是你哥增寿从东瀛送来的信,你看看。”
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双手接过信,道了声“是”,便垂眸细读起来。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神情专注。
当看到信中提及“温泉津”筹建顺利、银矿“储量惊人”时,她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读到南朝北畠显能急切求购火铳、北朝细川满元探问“国王”承诺时,她眼中掠过思索。
最后看到徐增寿半开玩笑地说“倭寇浪人可不少……想着留得青山在”时,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紧了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但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并未逃过朱雄英的眼睛。
她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回案上,抬起头,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似乎压着些许波澜:“家兄信中所述,确是好消息,只是……东瀛之地,局势似乎比预想更为复杂凶险。家兄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你不必过于担心增寿的安全。”
朱雄英立刻道,语气带着安抚,也有一丝亲近,“此事,本王已禀明皇爷爷。皇爷爷圣断,为保我大明商路畅通,子民安危,已决意派遣龙江宝船厂新造‘靖’字级战船三十艘,组建‘东海巡护舰队’,南下巡弋,专司肃清海寇,护卫航线。”
他顿了顿,看着徐妙锦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此外,为震慑屑小,长治久安,皇爷爷更钦点魏国公,为征东将军,统神机营新军两万,随舰队同赴东瀛,驻守‘温泉津’,筑城扎营,以为长久之基。”
“届时,辉祖在外统兵镇守,增寿在内经营交涉,兄弟二人文武相济,足可应对一切变故。”
徐妙锦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朝廷的动作会如此之大,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统兵之人,竟会是自己的长兄!
电光石火间,数个念头撞击着她的心扉:
「陛下将此开拓重任、强兵尽付徐家,是何等信重!」
「此去万里波涛,凶险莫测,长兄一身系之。」
「而二位兄长一外一内,文武相济……」
「这既是徐家满门荣耀与权柄的巅峰,亦是将整个家族命运,牢牢系于这东瀛棋盘之上的决断!」
陛下与殿下对徐家的信赖与期待,于此可见一斑,而这期待之下,那份不容有失的责任,更让她感到一丝凛然。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安心,有如此强大的舰队和精锐新军,兄长们的安全无疑多了极大保障;是沉重,长兄此去,肩负的乃是国朝开拓之重任,未来艰险可想而知;也有一丝明悟,殿下将如此机密要事告知于她,其意不言自明。
“陛下圣明,殿下……用心良苦。”
她起身,郑重一礼,声音有些低,却格外清晰,“臣女代兄长,谢过陛下与殿下保全之德。”
“快快请起。”
朱雄英示意她坐下,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增寿是本王得力臂助,更是未来的国舅爷,本王岂能坐视他涉险?至于魏国公,忠勇善战,正是为国拓边、建功立业的不二人选,此去必能大展宏图,你也不必过于挂怀。”
“国舅爷”三字,他说得自然,听在徐妙锦耳中,却让她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连忙低下头,借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那瞬间的羞窘,心中却因他这直言不讳的亲近称谓,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