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仪徐姑娘之才干，亦欣赏其为人。此乃孙儿私心，亦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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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公私两层理由娓娓道来，既展现了政治上的深思熟虑和强大自信，也坦然流露了个人情感，不遮不掩，堂堂正正。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孙子脸上，似是要透过他的皮肉，看进他的心里。

而在朱元璋的感知里，还回荡着一些更为细微、更为“真实”的心声碎片，那是朱雄英在陈述时，内心深处自然流淌的心声：

「徐辉祖……历史上宁死不降靖难成功的朱棣。这样的人，骨子里忠的是大义与正统。我给他一个更值得效忠的君王，一个更强盛的大明，他为何不忠？」

「我知道未来几十年会发生什么。我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哪里有机会，哪里有坑。」

「徐家这棵大树，我知道它的根扎在哪里，也知道哪根枝桠将来可能生虫。」

「在我眼里，“它”不是什么不可控的威胁，而是一座现成、位置绝佳的了望塔与武器库。」

「驾驭？不，不只是驾驭。是引导，是使用，是让他们与我的目标合一，成为我蓝图的一部分。我有这个信心，因为我知道方向。」

「至于妙锦……」

这念头一起，心声的质地似乎都柔软了些许。

「和她一起推演纺车拍卖的细节到深夜，不觉得累；看她面对东瀛海图时眼中亮起的光，会觉得有趣。她懂我在做什么，至少懂一部分。这很难得。」

「未来的路那么长，那么重。如果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我希望是她。不只是因为她能帮到我，更因为想到那个人是她，心里会觉得踏实，甚至有点期待。」

这些心声，少了几分刻意的利益盘算，多了几分穿越者俯瞰历史的笃定，还有一种少年情愫初萌的真挚，混杂在一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朱元璋的“听”觉中。

朱元璋面上的纹路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眼中的审视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对孙子这份“知情”与“自信”的探究。

暖阁内静了片刻。

马皇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笑着对朱元璋道：“重八，你瞧瞧，咱们英儿，这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公私分明，有情有理。我看啊，这孩子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既然他喜欢，徐家那丫头也确实是个好的，这事，就这么定下吧？”

朱标也点了点头，温声道：“父皇，英儿思虑周全，既有公心，亦有私谊，徐家门第、姑娘品性，皆属上乘。儿臣也觉得……甚好。”

他原本对徐家权势的最后一点顾虑，在儿子那番“关键在于君强”的论述下，也消散了不少。

常氏更是连连点头，虽然遗憾侄女未能入选，但儿子喜欢，又说得这么在理，她自然是一百个支持。

朱元璋的目光在儿子、儿媳、老妻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孙子脸上。

半晌，他忽然“嘿”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爽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行！”

朱元璋大手一挥，拍板定案，声音洪亮，在亭中回荡，“既然咱大孙喜欢，徐家丫头也不错，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早点定下也好，省得夜长梦多，也让那些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人，都安生安生！”

他看向马皇后和朱标、常氏，道：“具体的章程，就交给你们娘俩操持了。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既要显出天家的恩宠，也要合规矩，不能让人挑了错处去。徐达是咱的老兄弟，他的闺女，不能委屈了！”

“是，父皇。” 朱标和常氏连忙应下。

马皇后笑道：“放心吧，这事啊，保管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朱雄英，虎目之中难得流露出几分慈和与期许：

“英儿，今日你选了徐家女，他日，她便是我朱家的媳妇，是你的正妃。这不仅仅是你的家事，更是国事。记住你今日说的话，驾驭臣下，平衡朝局，是你的本分。徐家是助力，也是磨刀石。这把刀用好了，锋利无匹；用不好，也可能伤了自己。你，要好自为之。”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 朱雄英起身，郑重一礼。

他知道，这是皇爷爷的认可，也是警告，更是期许。

尘埃，至此彻底落定。

一场关乎国本、牵动无数人心的太孙妃之选，就在这御花园旁的澄瑞亭内，由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一锤定音。

朱雄英的心，也随着这一声定论，彻底踏实下来。

前路依旧漫长，但这一步，他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如何与那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少女，以及她背后庞大的家族，一起，走下去。